陈默从围绳间钻出来,脚踩在后台的水泥地上,还有点不真实感。
拳场里的喧囂被隔在厚重的防火门后,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闷响。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冰冷、机械,不带一丝感情。
后台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周瑞衝进来,脸色涨红,举著手机的手都在抖:“默哥!爆了!全爆了!“
陈默坐在塑料椅上,慢条斯理地拆著右肩上的绷带,那是他昨天用小刀重新划开的“枪伤“,血早就止住了,【体质:2.5】带来的恢復力让伤口结了层薄薄的痂。
他一边拆一边问:“什么爆了?“
“热搜!抖音!央视!“周瑞语无伦次,手机差点懟到陈默脸上,“你猜怎么著,央视新闻转发了你的比赛视频!配文中国力量!“
陈默愣了一下。
他接过手机,屏幕上確实是央视新闻的抖音號。
画面截取了第六回合那一拳,颂猜腾空而起的瞬间,慢动作回放,配著激昂的bgm。
配文很简单:【中国力量,永不言弃】。点讚数已经破了十万。
陈默在心里吐槽,“我就按剧本打个假拳赚点属性点,怎么还成中国力量了?那这样我的人设就更不能塌了,只能贏“
“默哥,国內热搜前十你占了四个!“周瑞兴奋得在狭小的休息室里转圈,
“#保安逆袭#、#默哥ko#、#中国力量#、#曼谷惊天一拳#!品牌方电话被打爆,说要把都应广子提到十万!还有十几个品牌在排队“
“什么时候回国?“陈默站起身,把染血的绷带扔进垃圾桶。
“啊?“周瑞一愣,“你……你不在这儿多待两天?“
“待什么?“陈默活动了一下肩膀,【体质:2.5】带来的恢復力让他感觉自己能再ko三个颂猜,“趁热打铁。国內现在热度最高,赶紧回去接受採访、商务活动,把流量变现。“
周瑞眨眨眼:“默哥你的意思是……“
“明天最早的航班。“陈默说,“央视《面对面》栏目组已经联繫你了,对吧?“
“对……“周瑞点头,“他们想要约专访。“
“那就接。“陈默面无表情,“还有其他综艺、品牌,能接的全接上。热度这东西,凉得比来得快。“
周瑞恍然大悟:“高啊默哥!飢饿营销!“
“什么营销不营销的,“陈默心想,“我就是想多赚点钱。“
从后门离开时,只有零星几个记者。
两个泰国本地的体育记者,一个国內驻泰的媒体代表,加起来不超过五个人。
国內的消息还没完全传导到泰国本地媒体。
陈默低著头,快步走向周瑞叫好的车。右肩的绷带渗著“血跡“,脸色苍白(憋的),步伐虚浮(装的)。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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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被其中一个记者拍下,后来在国內网际网路上小火了一把。
標题是:【带伤ko后的疲惫背影】
而照片里的主人公,此时已经在回酒店收拾行李的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该准备怎样的文案去渲染一把自己的人设......
三天后,央视面对面官网发布了一篇专访文章。
標题是:《一个被裁员的32岁中年人:我曾以为这就是终点》
文章以陈默的第一人称口吻写成,没有演播厅的灯光,没有主持人的提问,只有他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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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二岁。
几个月前,我还是云城一家网际网路公司的產品经理,年薪五十万。在云城有一套的房子,2019年买的,首付一百五十万,房贷四百多万,那时候月供两万多,虽然压力不小,但还能承受。
那时候我觉得,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了。
年轻时我也是个性鲜明,充满热血,当时的想法是人生不能甘於平庸,一定要坚持自己的追求,一定要赚很多的钱,而不是把单点的一天活无数遍。
大学毕业后,我进入大厂,带过团队,以为能在网际网路行业闯出一片天地,那时候我熬夜写方案,周末学新技能,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但到了三十岁之后,我开始接受现实。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行业大佬,不是每个努力都能得到回报,我开始平庸,开始认命,告诉自己:
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完整的家,已经是很多人羡慕的生活。
我开始为了房贷而奋斗,为了家庭而忍受。
忍受客户的无理需求,忍受上司的pua,忍受越来越大的kpi压力。
我告诉自己,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这就是责任。
然后,去年十二月,我被裁员了。
n 1赔偿,十四万八。在云城网际网路行业,三十二岁被优化,基本等於职业生涯死刑。
我投了两个月简歷,七家公司,全部石沉大海。
hr跟我说:“陈先生,您的资歷很好,但我们这个岗位需要更有衝劲的年轻人。“
更有衝劲的年轻人。
我三十二岁,就成了没有衝劲的中年人。
那两个月,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房贷还剩430万,身上只剩三万两千块,连三个月月供都撑不住。
我妻子也跟我提出了离婚。
她说:“陈默,我不想跟著一个没有未来的男人。“
她跟著一个开奔驰的走了,房子归我,债务也归我。
那时候我想,也许人生真的就这样了。
三十二岁,失业,离婚,负债四百万。
这种剧本,放在谁身上都是死局。
我去当了保安。
云顶天宫,月薪八千五,包吃住。
每天站八小时岗,看著业主进进出出,看著別人的生活继续光鲜亮丽。
有一天晚上,我独自坐在保安室里,看著窗外的云城夜景。
明珠塔在远处亮著灯,那里曾经有我每天上班的地方,现在成了我够不到的风景。
我问自己:陈默,你就这样认命了吗?
答案是不。
不是因为什么励志的鸡汤,也不是因为我要证明给谁看。只是因为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三十二岁就给自己的人生画上句號。
我不甘心让那些看笑话的人真的笑到最后。我不甘心自己年轻时那么努力,最后只配当一个保安。
我开始健身。
每天下班后,在宿舍里做伏地挺身,在小区里跑步。
后来我开始发抖音,记录自己的训练。我没想过会火,只是想要一个出口,一个证明自己还在活著的方式。
然后,那个视频火了。
再然后,我站上了nwba的拳台。
很多人叫我“逆袭典范“,说我代表了“中年人的希望“。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个標籤。
因为我很清楚,如果没有那个偶然爆火的视频,我现在还在站岗。
这不是逆袭,这是运气。
龙国有太多比我更努力的人,他们在工地上搬砖,在流水线上三班倒,在凌晨四点扫大街。
他们没火,不是因为他们不够拼,是因为没人看见他们。
所以我想说的不是“努力就能成功“这种废话。
我想说的是,哪怕你和我一样,三十二岁,失业,离婚,负债纍纍,深陷泥潭,也请不要放弃。
不是因为你一定能逆袭,而是因为,放弃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还在打拳,还在还债,还在为了下个月的房贷发愁。我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还清那四百万。
但我知道,只要我还在挥拳,就还不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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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结束】**
文章发布三小时后,评论区涌入上万条留言。
“看哭了,我也是32岁被裁,现在送外卖。“
“房贷三百多万,每天睁眼就是焦虑,但还是要继续。“
“说得对,放弃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陈默,加油。“
当天晚上,微博热搜前十占了四个。
#一个被裁员的32岁中年人#
#我曾以为这就是终点#
#房贷400万身上只剩3万2#
#放弃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陈默的抖音粉丝突破五百万。
而在云顶天宫的宿舍里,陈默关掉手机,看著窗外的夜色。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亮起,但没有发布新任务,也没有属性奖励。
只是陈默自己心里清楚,这篇文章,是他说给自己的话。
不是给观眾的表演,不是给系统的任务。
是给那个曾经想过认命、最后却选择不认命的自己。
他相信,只要自己发挥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再加百分之一的系统帮助,就一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