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成之后,凌虚洞外的平地上仍旧瀰漫著淡淡的药香。
丹炉的余温尚未散尽,炉壁上那层暗红色的火光渐渐褪去,恢復青铜原本的古朴色泽。
凌虚子站在丹炉旁,伸手抚过炉身,指尖感受到的温热像是最后的一点余韵。
吴耀將盛放归元丹的玉瓶封好,又走到那座陪伴了他大半年的小號青铜丹炉前。
这座丹炉是凌虚子当初执意相赠的,虽说只是凡俗之物,但炉壁厚实、火道通畅,在凡俗丹炉中已算顶尖。
他拍了拍炉身,將丹炉收入储物袋中,转身对凌虚子郑重行了一礼。
“此番炼丹,全仗道友鼎力相助。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凌虚子连忙扶住他的手臂,瘦削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的神色,嘴里嘟囔道:
“道友说哪里话。
若非你以诚相待,將五毒丹经毫无保留地给贫道看,贫道这大半年的丹道造诣也不会精进至此。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今日暂且別过。”
吴耀道,“待我突破之后,再来与道友敘旧。”
凌虚子点了点头,將吴耀送到洞外,站在那两盆灵草旁边目送他驾起遁光。
清风托著那道金色的身影扶摇直上,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凌虚子负手站了片刻,忽然转身快步走回洞中。
嘴里念叨著“方才收丹的手法好像还有改进的余地”,一头扎进了满桌的丹经之中。
吴耀离开凌虚洞后,没有直接回黄花山,而是先绕道去了黑风山。
他与熊羆相交多年,此番突破地仙事关重大,於情於理都该知会一声。
况且五毒归元丹已成,他就打算分给熊羆两颗。
这黑熊精根基扎实,修炼也勤勉,只是缺了些外力辅助,有了归元丹相助,说不定也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遁光尚未落稳,黑风洞中便涌出一团黑风。
熊羆那丈余高的身影从黑风中踏出,声如洪钟:“吴道友!你可算来了!”
他几步跨到吴耀面前,蒲扇大的巴掌在吴耀肩上连拍了两下,震得旁边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俺隔著几十里就闻到你身上那股药香了。”
熊羆咧著大嘴笑道,“前几日又见凌虚洞方向金光冲天、云层聚散,俺就知道那五毒归元丹成了。
今日你来找俺,可是准备回山突破?”
吴耀点了点头:“正是。”
他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出两颗暗金色的归元丹。
丹药在掌心中滴溜溜转了两圈,丹纹在日光下泛起层层內敛的莹光。
他將两颗丹药递到熊羆面前。
“这两颗归元丹,你收好。
你的修为也到了炼虚合道的瓶颈,若遇契机,或许能藉此突破。”
熊羆低头看著那两颗丹药,喉结动了动,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修炼了数百年,从一头浑浑噩噩的黑熊修到如今的地步,靠的是日復一日扛石头跑山的笨功夫。
其间也不是没想过藉助丹药之力,但一来没有门路,二来也不屑与那些吃人喝血的妖怪为伍。
眼前这两颗归元丹,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贵重的东西。
“道友,”熊羆的声音少见地低了几分,“你这人情,俺熊羆这辈子怕是还不完了。”
“不用还。”吴耀將丹药塞进他手里,语气平淡却认真。
“当年在黄花山上我跟你说过,你我虽出身妖类,但都有向道之心,这条路本就孤独,理当互相扶持。”
熊羆攥著丹药,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闪著光:
“成。道友此番回去闭关,黄花山那边的事你不用掛心。
若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来搅扰,俺替你打发了。”
吴耀笑了一声,朝他拱了拱手,转身驾起遁光,朝黄花山飞去。
回到黄花山时已是暮色四合。
漫山遍野的野黄花在夕阳下摇成一片金色的海,山巔的石洞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洞口杂草掩映,洞內夜明珠的柔光透过石缝泄出几缕微光。
他从天空山听道归来便在此处落脚,这一晃便是数年。
今日再回来,心境已与当初截然不同。
入洞之后,吴耀先將洞府內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无人来过。
他在洞口布了一道简易的禁制,又用几块巨石封住入口,只留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闭关突破不比寻常修炼,容不得半点干扰。
熊羆虽说会替他守著,但黄花山与黑风山毕竟相隔数千里,远水救不了近火,还得靠自己。
一切准备就绪后,吴耀在洞府最深处的石室中盘膝坐下。
石室四壁被他削得平整光滑,地面铺了一层乾草,头顶嵌著一颗夜明珠,光线柔和而不刺眼。
他將盛放归元丹的玉瓶放在身前,没有急著服药,而是先闭目调息,將心神从连日奔波的纷扰中收拢回来。
这一坐便是三日。
他静静地运转妖力,让体內的经脉一条一条鬆弛下来。
让丹田中的妖力从连日炼丹的躁动中平復到最安稳的状態。
直到第三日深夜,他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处穴窍都调整到了巔峰。
方才睁开双眼,从玉瓶中取出一颗五毒归元丹。
暗金色的丹药静静躺在掌心,丹纹在珠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隔著薄薄的丹皮,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
阴阳相合,五毒齐备,这便是五毒归元丹的玄妙所在。
吴耀將丹药纳入口中,仰头咽下。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药力便在他的丹田中炸开。
那不是寻常丹药的温吞之感,而像是一座沉寂了万年的火山忽然甦醒,滚烫的岩浆顺著经脉奔涌而出,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五毒精华在药力的裹挟下各自化开。
金蟾的阴寒如千年寒潭,蜈蚣的至阳如烈日熔金,蛇蝎的阴毒如万针刺穴,蛛毒的生命之力又像春风化雨般滋养著被药力撕裂的经脉。
阴阳二气在他体內激烈交锋。
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丹田剧震,经脉像是被火烧过又被冰水浇透,反覆淬炼,层层递进。
剧烈的痛楚和舒畅交替袭来,好几次经脉几乎要被撑裂。
但每一次都被蛛毒的生命之力及时修復,修復后的经脉比之前更加宽阔坚韧。
吴耀紧守心神,引导著药力沿周天运转。
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次运转都將药力炼化一分,每一次炼化都让丹田中的妖力更加凝实。
凡俗四境他已走到尽头,此刻要做的不是积蓄更多力量,而是將现有的力量从量变推向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