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平安排完事情就离开了,只留下陈屿和吴壮实俩人。
心里想走得不行,但上司在身边,吴壮实哪敢乱动,试探地问道:
“组长我们现在就去写?”
陈屿回过神,笑著打发对方:“不用,报告我自己写就成,你忙你的。”
“哎,好!”吴壮实如临大赦,不需要匯报好啊,反正自个真没记住多少东西。
见吴壮实逃似的跑开,陈屿无奈摇头,他倒是没直接走,留在车间忙活了一阵,检查之前出现的问题还有没有反覆,確认次数大幅度下降,才满意离开。
回到办公室,从抽屉拿出纸笔。
这时候陈屿已经反应过来了,吴壮实虽然是协调员,但到底是个普通技术员,报告是能写,可他又不是入耳不忘,刚刚聊了那么多內容,怎么可能全记下来。
陈屿判断林科长恐怕不是想让吴壮实写,而是直接衝著他来的。
陈屿摇了摇头,“估计是看我太年轻想亲自把把关。”
念叨著陈屿开始动笔。
…………
红星轧钢厂会议室。
此时这里正在召开当党委会议,出席的人数不少,轧钢厂的高层全来了,甚至各下属厂也派了代表过来。
会议室里烟雾瀰漫,这年头开会的场景普遍如此,一群人围坐在桌边,桌上摆著茶杯,嘴上叼著烟。
会议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定下来的事情不少,特別是关於再次接受老大哥专家、部里直派专家指导一事已经完全確定。
大话题討论完,现在的会议室里,气氛轻鬆了很多,算是暂停休息会儿,黄立强趁著这个时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田书记、高厂长,你们看看这个。”
“嗯?”轧钢厂书记田在野有些惊讶,因为这份文件並不在预设的提案中。
黄立强到底是当下轧钢厂的技术一把手,他既然递上来了,田在野肯定要给面子,不过他没直接看,而是推向旁边的厂长高伟涛。
跟隨老大哥一起过来的,不只是標准化这些,跟著来的还有很多制度,其中就包括一长制。
在这个制度下,厂长才是企业中的实际一把手,书记属於辅助和配合的位置。
厂长高伟涛的想法跟田在野一样,虽然有些不高兴黄立强冒然举动,但到底还是给面子,接过查看。
“机修厂技术调研报告?”
瞅著这个標题,高伟涛颇为惊讶,等看到里面的正文后更好奇了。
“陈屿?这不是你上次提过派下去的年轻人吗?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黄立强:“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但毕竟递上来了,就仔细看了看,没想到陈屿虽然年轻,但考虑问题半点不飘,今天正好有会议,所以就想著拿出来大伙一块討论討论。”
听他这么说,旁边有位领导笑著说道:“要我看是你老黄惜才了才对。”
大伙搭班子有段时间了,互相熟悉脾气,黄立强没藏著掖著,乾脆承认:
“到底是他自己有本事,现在上面號召一切为发展,要重视人才,尤其是青年人才,我这也是响应指示!”
会议室里的眾人都哈哈大笑,没人反驳这话。
高伟涛通篇看了一遍,把稿子递向旁边,让他们传阅,又继续问道:
“標准化这个是没错的,全国上下都在號召標准化,但到底什么是標准化?又该怎么实现?这点大伙都不知道,只能边学边摸著石头过河。
老黄,你既然把这份报告拿过来了,你肯定有想法,厂里技术一向是你说了算,仔细说说到底怎么想的。”
对於稿子高伟涛倒是在心里认可,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写出来这么一份高质量的参谋件,看来老黄是真捡到金疙瘩了。
黄立强开始借著这个机会,正式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严格来说,老黄其实是个有些激进的改革派,急迫地想让轧钢厂真正的成为现代化企业。
“我认为总厂的技术力量必须向下辐射,下属厂不能再各自为战。我提议选择机修厂作为试点,用完全標准化的方法彻底改革,再把经验反哺回总厂!”
黄立强话说完,会议室里的眾人表情不一,一位副厂长开口说道:
“会不会太激进了?总厂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如果先让机修厂往前走,资源是不是太分散?还有机修厂我知道,满打满算500人,底子非常差,以它做试点,我认为欠妥。”
说到这里,他忽然放下手里的文件,开始表达出自己真正的核心观点: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陈屿今年才多大?我见过他,只有20出头,参加工作还没满三年,这么一个年轻人,下去才几天写的报告,能有多大参考价值?
我认为当下应该先集中力量保总厂任务才是正事,没必要在下属厂搞试点分散精力。”
黄立强知道自己一定会面对这种事,即將上任总工,他非常需要一个样板工程来证明自己的技术理念,而陈屿的报告就是他手里最好的弹药,不管如何他都要推动机修厂为试点这事。
不过副厂长的反对也不是乱来,两人並没有私仇,他只是更倾向於保守,所以黄立强没有直接选择应对,而是把目光看向同为下属厂代表参与会议的杨德文。
“德文同志,你是机修厂主管生產的副厂长,跟车间打交道最多,你给大伙讲讲机修厂当下的情况吧,另外还有陈屿的个人表现。”
被忽然喊到,杨德文並没有慌张,机修厂內部的问题他一清二楚,同时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这是出成绩的机会!
飞速在大脑中过一遍,尤其是陈屿在机修厂里的表现与黄立强的態度,杨德文认为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好,田书记、高厂长,那我就为兄弟厂们打头阵,先向各位匯报机修厂目前的情况……”
杨德文不慌不忙的开始匯报,这本来就是今天会议的內容之一,只是提前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