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1月8日。
陈屿几人来到机修厂集合。
此时田在野为首的总厂代表已经等著他们了。
陈屿凑到自己老大身边:“总工,咱们这就走著?”
黄立强没管这个活泼的心腹,转头看了一下这趟行程的主事人:
“书记,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田在野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錶,出发的时间差不多了,点点头说出最后一番话:
“该说的该讲的这些天都讲了,到了部里之后,不要乱跑乱说话,记住克制地工作和职责,有问题找我和立强同志。”
“知道了。”
“记住了。”
虽然重工业部离红星厂並不远,但开这种大会没有事到临头才上门,他们这些同城的厂子,也要提前出发一天。
“上车。”
田在野带头登上汽车。
红星厂当下的確不阔,左凑右凑,才凑到三辆轿车,总算是没闹出在城里还要坐货车去开会的事。
陈屿自然是跟杨德文俩人坐在一块。
……
“紧张吗?”
陈屿摇头:“没啥紧张的。”
杨德文略微有些佩服:“你小子心还真够大的。”
陈屿道:“这又没啥,当初你们在东北的时候,应该有比这个还大的场面的吧。”
“是啊,当初那动员会动静可大了,东北区的领导几乎全见到。”
杨德文回忆往昔,轻笑一声:“不过当初的我可比不上你,那时候可没有登台单独演讲过,就是跟著一块喊。”
风景从车窗外闪过,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至於负责开车的那位,也是有来头的,是后勤科的科长,跟著来是代表李怀德,当然他並不做匯报,主要是帮著杨德文查缺补漏。
是的,当下的杨德文和李怀德之间並没有什么利益矛盾,这段时间以来,真可谓是精诚合作。
……
重工业部总部设在西城三里河路的46院。
看著是院,但这其实是一块占地面积极大的建筑群。
在四九城有一定的名號:四部一会。
该建筑群包括第一机械工业部、第二机械工业部、重工业部、財政部办公楼,以及计划委员会办公大楼。
车辆驶入。
杨德文的声音响起:“这些应该都是別的地区的人,你看他们穿的那身衣服,一看就是西北风格。”
陈屿看了眼,没瞧出来有啥特別,顶多就是有个人有点像农民老汉,头上居然扎白色毛巾。
见陈屿疑惑,杨德文笑著说道:“这是融入当地,他们代表著各地的风土,就算京城也不会轻易改变。”
这下陈屿听明白了,年代特色嘛,后世讲究西装革履,当下讲究的是身份標识。
陈屿判断这位头扎白色毛巾的老汉,应该是当地的工人代表,毕竟他身边的那几位身著中山装,一看就是干部代表。
车子被引导驶入一片停车场,此时这里已经停放著几十辆汽车。
“先下车。”杨德文招呼。
等他们下来以后,其他两辆车上的人也已经在地面上等著了。
田在野过去和引导他们的人交涉,没2分钟他就转头回来。
“立强同志,你带著他们几个去招待所吧,我过去报到。”
“好。”
陈屿跟著黄立强离开,来的人挺多的,只是各地代表就有二百多號人,不过还好,重工业部內部就有招待所。
这种招待所是不对外开放的,就是专门接待过来部里办事的人员。
招待所的房子分配也是按级別来的,像田在野和黄立强这两位,就被安排到同一个房间。
杨德文也挺有面子,好歹掛著个长长的头衔,所以也有双人房住。
陈屿可就倒霉了,因为其他几人正好凑一个房间,就他跟那个后勤科科长,两人被安排跟其他人住到一块。
推开门,就见里屋已经有人了。
屋里的两人见有新人过来,倒是挺热情,立马起身欢迎,热心地想帮他们拿行李。
是的,你別看同在四九城,但陈屿他们也是带著衣服过来的,没办法,这种会议一开就是要开好多天,偏偏还没办法离开,只能带著装备住进宿舍。
“我们是东北来的,我叫那宝玥,他是刘振东,你们俩是本地的吗?”
陈屿俩人带的行李比起其他人的確比较少,说话的这人给出自己的判断。
陈屿微笑著点头:“是啊,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这些天咱住一块,大伙互相包容。”
“好说好说。”
毕竟头一回见面,大伙也没多少话可说,等陈屿俩人自我介绍完,互相认识了一番后,另外两人就出门去了,应该是要去找上级研究明天会上的事。
陈屿肚子略微有些饿,正想著啥时候能吃饭呢,旁边的后勤科长,忽然坐到他床旁边,笑呵呵的说道:
“你信不信那俩肯定是工人代表。”
“你咋知道?”
后勤科长名叫张路,也是东北来的,属於跟著李怀德一块调来,这年头人员调任普遍都是这样,要么就是单个,如果是大规模的话,那几乎就是成建制调任支援。
张路道:“你看他俩的皮肤,还有手上的伤就知道,明显被染色了,咱们重工业部这边能跟这个搭上关係的应该就是矿区要么就是基层技术员,要么就是一线工人。
按照以前的习惯,两人出自同一个单位,那么我认为应该就是工人代表。”
陈屿也注意到了这点,虽然那两个工人並没有说自己来自什么单位,但看著外貌的確像是一线工人。
陈屿刚准备跟张路深入探討一下,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年轻人嘛肯定要主动些,陈屿起身过去开门,然后就瞧见黄立强带人站在门外。
“食堂要开饭了,你们俩肚子饿不饿?要是饿,一块过去吃点。”
陈屿早就饿了,回头招呼张路。
眾人一块往楼下走。
吃饭的地方就在一楼大厅旁,等他们下楼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从人群中穿插而过,陈屿耳边不停传来声音,其中这段对话重复得最多。
“你们厂今年报了几个项目?”
“没几个,瞎凑数的。你们呢?”
“我们也是,学习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