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说到做到,硬是领著技术科的下属在仓库待了半个星期。
这几天,天天在给他们讲解自己的设计思路,这么长时间当然並不是只讲了滑轨专用多工位组合工具机,而是把之前几个发明也拉出来一块讲解。
陈屿只负责讲,下面这群人到底吸收了多少,当下还没法验证。
不过不著急,等真刀真枪上马的时候,自然能瞧出来谁认真上课,谁偷奸耍滑。
……
这天。
陈屿待在办公室里,杨德文杨厂长忽然找上门来。
给对方倒杯茶,陈屿好奇问道:“杨大厂长,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杨德文虽然比陈屿大几岁,但因为黄立强的存在,两人之间朋友关係大於上下级关係,所以说话比较隨意。
杨德文看了看办公室,“以前过来都是公事,还没仔细瞧过你办公室,倒是像模像样。”
喝了口茶,他继续道:“今天过来是提前跟你透透底,我过段时间要被调去总厂了。”
陈屿还是头次听到这个消息。
“只有你吗?”
杨德文摇头,“除我之外,李怀德同志也要一块上总厂,至於其他几位,书记他老人家应该会留守。”
这就是轧钢厂试点標准化的含金量,加上后面一连串的成绩,硬是带著整个厂子往上走、越做越好。
杨德文感谢道:“说起来还是靠你,要不是你一个人带动,我哪有机会进步的这么快。”
陈屿可不会真的揽下功劳,这种事心里有数就行,真要是说出来就不合適了。
“算了吧,这可论不到我头上,不说別的,听说总厂开会试点標准化的时候,如果不是你站出来支持,我们厂子哪能被选为试点单位。”
当下別说是重工业部,几乎全国上上下下,只要能跟標准化扯上关係的单位,全都在推行。
而机修厂作为重工业部的展示单位,从年初到现在,不知道接待了多少外面过来的学习人员。
杨德文笑了笑,也想起了当初总厂办公室发生的事。
自己到底是赌对了,凭藉著当时力挺黄立强的功劳,现在成了第一个进步的。
“我差不多两周后走人,黄总工希望我先去总厂的党办过渡一段时间。”
这是正常的流程,总厂那边的领导是要走,但当下还没空出位置呢。
像杨德文他们这些有功劳的要往上调,又需要些適应阶段,特別是得明白总厂的运行方式,自然需要个適应岗位。
陈屿道:“李副厂长呢?他难不成被安排到了厂办?”
杨德文点头:“不错,他往后就是厂办主任了。”
说到这,杨德文发出邀请,“你呢?要不要跟著我们一块去总厂?”
这是陈屿第二次收到邀请,只是没想到居然连杨德文都盯上自己了。
杨德文见他不回话,立马拋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筹码:“我和李怀德同志到总厂之后,还是管著原来的事,我是分管生產,他还是分管后勤。
我们两个私下討论过,如果你真愿意跟我们去的话,还是按机修厂的方式来,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们都全力支持。”
说实话,这个点其实打动不了陈屿,因为他已经把这个级別自主权视为底线之一。
红星总厂级別是够了,但限制太大,它只是个重工业部下属的一个厂子,根本不能让陈屿隨意发挥。
与其去这里继续耽误时间,陈屿更想找到个能最大化利用自身能力的单位。
陈屿委婉的说道:“杨哥,既然你跟弟弟交底了,那我也不瞒你,其实之前总工跟我聊过这事了。”
杨德文立马明白,略带几分苦涩:“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邀请只是试试,杨德文过来的真正目的其实並不是这个。
“陈屿你也知道总厂那边缺人,以后框架一定会大变,技术科这里一直是由你带著,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如果总厂那边缺技术科长,你手下谁能够接上?”
陈屿听明白潜台词,看来当下总厂那边的技术科长张路也要动位置了。
“我个人比较推荐刘长风同志。”
陈屿十分公允的给出名字,杨德文过去总厂的首要任务並不是成绩,而是稳住局面。
陈屿手下的几个人,虽然刘长风看著是最著急干事的那个,但他就是有个显著的性格特点,那就是喜欢按吩咐办事。
这种事的积极性是可以確定的,你只要让他有事做就行。
但另外俩人不一样,雷平是陈屿不愿意放走,高兴隆则是耐不住,这傢伙心很大,不动则已,一动就想一鸣惊人。
如果真让高兴隆去了总厂,杨德文只怕会被弄得不厌其烦,最后搞出个一拍两散结局。
杨德文点了点头,刘长风这个人他显然考虑过,又问道:
“能不能再说几个?用不著是科长,给我几个人才就行。”
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你人还在机修厂呢,杨德文就已经念叨著挖墙脚,看架势走之前必然要带走不少人。
陈屿自己往后肯定不会留在机修厂,手下的人不可能一直全留在这,他们跟著杨德文走是件好事,所以很乾脆的说了几个名字。
“这几个都是即战力,你要是真能带走,只管用就行,去了就能补上总厂的人员缺口。”
杨德文心满意足的离开,出门前更是连连感谢,不停念叨要是陈屿愿意走就好了。
陈屿还是老態度,走是肯定要走,但不可能跟杨德文走的。
……
陈屿找上雷平,跟他分享刚刚自己办公室里发生的事。
雷平哭笑不得道:“你这就把他们给卖了?”
“这算个屁的卖,树挪死,人挪活,机修厂这么小的庙,摆不下这么多人,要是跟著去总厂,他们也能往上升一升。”
雷平忽然小声问道:“你这话倒是没错,那你呢?杨大厂长邀请你都不去,是不是有更好的去处了?”
陈屿白了他一眼,“我要真有去处,我会不告诉你?就是还没定,所以才有空说这些话。”
“得了吧,你瞒得住別人,瞒不过我,你要是有200斤,肯定199斤都是心眼,我估计你早就找好下家了!”
陈屿无语了,他心眼的確多,以前也没少忽悠雷平,但这回说的可都是实话,他是真没有下家。
不过人心中的成见就如大山,雷平不相信就是不相信,任凭他怎么说都没用。
临走前,雷平甚至扔下话:“你可別再糊弄我了,要是真有去处,早点说,能带上我就带,带不上,我也得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