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医馆后院。
“汉升,切莫心急。”
吴普拿著一方素色手帕,轻轻擦去额头的薄汗,快步走出房门,伸手拦住了急於进门的黄忠,“方才刚给令郎施过针灸,孩子身子虚弱,万万不能见风。再等半个时辰,便可餵他喝些米汤调养。”
黄忠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满是感激:“多谢神医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吴普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树下石桌前坐下,拉著黄忠细细说起黄敘的病情。
经过两日的精心诊治,黄敘的身体状况已然有了明显缓解,黄忠看在眼里,心中对吴普感激涕零。
单说针灸之后,服用吴普亲手调製的五穀养胃散,不过一日,黄敘便排出了漆黑恶臭的宿便,那股刺鼻的气味,就连身为亲父的黄忠都忍不住蹙眉,可吴普却全然不惧,亲自上前查看,直言病症已有好转。
往日里,黄敘每次排便都会带著血丝,痛苦不堪,如今服用养胃散不过几日,便血的症状已然减轻。
对吴普,黄忠心中只剩无尽的感激,也彻底放下心来,將儿子的病症全权託付。
“如今敘儿病情稳定,但体內尚有虫未排尽,难以根除。”
吴普轻嘆一声,面露难色,“去年我师父曾创出一道膏方,专治此类虫病,可惜我当时不在师父身边,未能习得此方。
如今我只能暂且稳住敘儿的病情,调理肠胃,若想彻底根治,还需我师父亲自出手才行。”
“神医,敘儿如今病情见好,已是我带他辗转求医数年来从未有过的转机,我已然十分知足。”
黄忠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中满是对儿子的疼爱与怜惜,“后续但凭神医吩咐,放手施为即可。”
“算算时日,我师父应该已经抵达朗陵了。”吴普將手帕揣回袖中,语气带著几分担忧,“过了朗陵便是南阳郡地界,復阳、比阳一带歷来匪患猖獗,盗贼横行。
此前宛城一战,张將军麾下兵力大多集中在淯水一线,布防薄弱,我担心比阳復阳一带匪盗作乱,耽误了师父的行程。”
黄忠闻言,当即抱拳道:“神医不必忧心,黄忠愿亲自前往朗陵,接应尊师!”
吴普眼中瞬间一亮,喜道:“汉升,我深知你武艺超群,有你前去接应,我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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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忠朗声一笑,豪气顿生:“吴神医,论起治病救人,黄忠远不及你分毫;
可若是论战场廝杀、擒贼逐寇,黄忠手中一张硬弓、一把长刀,还从未遇到过敌手!
你儘管放心,此去朗陵三百里,快则七日,慢则十天,我定保尊师平安抵达宛城!”
吴普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汉升放心,敘儿留在我这里,我必定尽心照料,寸步不离。你带上我的信物,明日便动身吧!”
黄忠却当即起身,神色坚定:“敘儿就劳烦神医多费心,事不宜迟,我今日便出发!”
…………
朗陵,隶属汝南郡。
建安元年,曹操率军击败盘踞在汝南、依附袁术的黄巾军刘辟、龚都所部,成功收復朗陵。
朗陵与舞阴县、比阳县相邻,一座確山,划分开南阳与汝南的地界,汝水的一条分支,也从此地缓缓流过。
说起朗陵,最负盛名的便是朗陵罐酒,此酒从西汉刘邦时期便作为贡酒,享誉天下,其中又以確山脚下独山镇出產的罐酒最为正宗醇厚。
此时,两辆马车正慢悠悠地从独山镇驶出,前方马车里,隱隱传来沉稳的鼾声,紧隨其后的牛车上,整整齐齐摆放著七八个酒罈,酒香隨风飘散。
四名膀大腰圆、身手矫健的药童,一路护著车驾,朝著舞阴县的方向缓缓前行。
不远处的山坡上,两名骑手勒马而立,一人抬手搭在眉骨上,远远望著车马离去的方向,神色凝重。
“你速速回山稟报,华佗的车驾已经离开汝南地界,让渠帅早做准备!”那人沉声吩咐道。
另一人点点头,不再多言,当即拨转马头,疾驰而去。
留下的那人望著车马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没想到前几日偶遇的那伙人,竟能伤到渠帅,若是渠帅有个三长两短,龚都那廝,定然会趁机夺权,生出异心……”
他轻嘆一声,也拨转马头,一路朝北而去,不多时便进入朗陵县城,身影消失在街巷之中。
…………
宛城城门处。
黄忠换了一身寻常猎户的装扮,背上背著一张硬弓,牵著战马刚走出城门,便见数十名西凉骑兵从城中策马而出,迅速在城门两侧分列排开,气势凛然。
黄忠见状,连忙牵马退到一旁,远远观望。
不多时,一驾马车缓缓驶出城门,马车前方,两人並肩而行。一人身著武將装束,眉宇间透著一股儒雅之气,身高八尺,身形修长挺拔,生得狼腰猿臂,一看便是擅长骑射之人;
另一人则是文士装扮,身披白狼皮大氅,双目细长有神,顾盼之间,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直视人心。
“先生,此去襄阳,路途艰险,您一定要多多保重身体!”
张绣紧紧握著贾詡的手,语气恳切,满是担忧,“若是刘表翻脸无情,先生不必强求,一切条件都可先应下,我只愿先生能平安归来。”
贾詡微微頷首,抬手拍了拍张绣的手背,神色郑重:“还未曾见识过荆襄豪杰,此番出使,定不辱使命。
只是我此番前往刘表处,家中独女,还望將军多多照拂。”
熟读三国的朋友一定知道,当贾詡向你託付家人的时候,不是他担心家中无人照拂,而是他在照拂你——照拂你的心理情绪。
不信,就去问问段煨。
“先生放心,义妹如同我亲生手足!”张绣沉声应道。
说罢,张绣亲自搀扶贾詡登上马车,车驾仪仗缓缓调转方向,往襄阳而去。
黄忠端坐在马背上,看著贾詡的车驾远去,暗自疑惑,“人都已经走了,为何这些西凉兵卒还不撤去?”
正当他疑惑之际,城中又驶出数十辆大车,原本分列两侧的西凉骑兵立刻行动,纷纷纵马散开,护卫在车队左右,戒备森严。
城中人马喧囂,一名年轻小將手持长枪,策马奔腾,带著十余名亲兵,径直朝著东边疾驰而去。
黄忠挠了挠头,心中暗道:往东?可是要去舞阴?
此前曹操兵败,退出南阳地界,张绣率军重新夺回舞阴县,这让隔水相望的比阳县令心生不满,耿耿於怀。
当初张绣投降曹操后,比阳县令便打算趁机夺取舞阴县,献给刘表邀功,
可没想到张绣转眼又反了曹操,西凉骑兵行军神速,还没等比阳县令率军渡过比水,舞阴县就已重回张绣手中,令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今那比阳县令索性也不回县城,整日带兵驻守在比水沿岸,频频挑衅,给舞阴县造成了极大的边防压力。
此番贾詡出使襄阳,其中一个重要目的,便是调停舞阴、比阳两县的衝突,毕竟战事已歇,各方该坐下来商谈局势。
而黄忠前往朗陵的路线,正是向东途经舞阴,再沿著確山一带抵达朗陵。
这是吴普告诉他,华佗要走的路线。
若是跟在这支西凉车队后方前行,沿途自然安稳,各处山头的土匪盗贼,也绝不敢招惹正规军队。
而黄忠心系华佗安危,一心想著早日抵达朗陵,不愿耽误行程,当即不再犹豫,一人一马策马扬鞭,绕过车队,朝著东方疾驰而去。
…………
棘阳邓家大院。
曹昂与裴元绍还未从镇上採办归来,邓芝的妻子张氏便已先行赶到。
“夫人,我从县里过来,顺路请了一位医士,特意来给您诊脉。您一路车马劳顿,唯有让医士看过,我才能安心。”张氏语气温婉,满是关切。
一旁的邓贞也连忙挽起袖子,一脸跃跃欲试,想著让医士好好给她看看,自己迟迟没有身孕究竟是何缘由。
院子角落的马棚里,魏朋正拿著扫帚,埋头清扫。
不多时,医士为两人诊脉完毕,笑著稟报:邓夫人腹中胎儿安稳康健,无需担忧;
邓贞身体亦是一切正常,气血充足,周期正常,隨时可以受孕。
“多谢先生诊脉,”邓贞缓缓放下袖口,眼眉低垂,没怀啊……
“阿嚏!”
马棚里,魏朋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声音传遍了半个院子。
“这位壮士,可是著凉受寒了?快过来坐下,我给您诊诊脉。”
医士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方才邓夫人出手大方,多给了他一百钱诊费,他正想趁机再討好一番。
魏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呵斥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