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修受伤逃走后的第二天。
为了掩人耳目,鏢队眾人换掉鏢师服饰,抬著棺材,扮作送葬的队伍返回汉中。
沈万顺身上伤势不轻,躺在马车上休息。
嬴川护主有功,又受了伤。沈万顺让嬴川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
鏢队走了一天,天黑了才歇下。魏宏找了个背风的土坡,点了一堆火。
赵彪把乾粮分给大家,一人两块饼,一壶水。
嬴川下车,坐到火堆旁吃饼。
魏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想昨天的事?”
嬴川点头:“师父,昨天那名刺客,我怀疑是嵩山派的弟子。”
魏宏嘆了一口气:“嵩山派是五岳剑派之首,咱们鏢局惹不起……”
嬴川沉默了,把饼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硬著头皮咽下去。
此时,他意识到自己在鏢局並非长久之计。虽然相比於骡马客,做鏢师的確是一个好职业。但在笑傲江湖的世界里,鏢师在武林中的地位仅仅是底层武人。
福威鏢局被青城派覆灭的悲剧还歷歷在目。
嬴川想清楚了,他必须加入江湖门派,学更强的武功,才能在江湖中立足。而加入华山派仍然是他的第一选择。
几日后,鏢队终於回到了汉中。
刚回鏢局大院,沈万顺便派出魏宏带人前往刘员外府上,准备把人抓来算帐。
魏宏一行人来到刘府门前,只见大门紧闭。几番叩门都无人应答,魏宏心中生出不妙预感。
赵彪上前撞开了大门。
庭院里杂物散落一地,桌椅翻倒。
眾人一路往里搜寻,最终在后院之中,见到了悽惨景象。
刘员外连同家中妻女、亲信家丁,全都倒在血泊里,早就没了呼吸。
整座宅院再无活口,当初定下鏢事的僱主,被人灭了口。
魏宏將刘员外被灭口的消息带回鏢局,沈万顺面色愈发凝重。
对方行事狠辣,利用刘员外设下圈套,事后便斩草除根,不留丝毫把柄。
这根本不是寻常劫鏢求財,分明是衝著顺安鏢局来的。就算怀疑是嵩山派所为,也无能为力。
第二天,鏢局给死去的弟兄办丧事。
鏢局里搭了灵棚,白布黑纱,九口棺材摆在堂下。
来的人不多,都是鏢局的人和几名死者的家属。
周虎的媳妇抱著孩子哭,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哭得人心酸。
张猛家里没人,他爹妈都死了,也没娶媳妇,鏢局的人给他烧了纸钱。
沈万顺带伤出来,给死者敬香,又给家属们发了抚恤银子,每家五十两,另外每个月鏢局还给五两银子养家,持续三年。
这是鏢局的规矩,人死了,家里不能没人管。
嬴川肩头缠绷带,给死者上了香,心里不是滋味。他跟周虎、郑奎不熟,跟张猛有过一次推手角力,但也没说过几句话,人就没了。
丧事办完,沈万顺让人把嬴川叫到家里。
沈万顺的府邸在鏢局后面一条巷子里,三间正房,一个小院。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树底下放著石桌石凳。
沈万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胳膊上缠著绷带。他让嬴川坐下,叫丫鬟倒了茶。
“此番竹林一战,若非你临机制敌出手相救,我早已丧命那人剑下。这救命之恩,我不会忘记。”
嬴川道:“总鏢头平日里照拂眾人,危难之时属下出手相助,本就是分內之事。”
沈万顺微微点了点头,看嬴川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走这一趟鏢,你的胆识和武功我都看在眼里。你救我性命,等同於保住整个顺安鏢局,心中若有所求或是难处,只管开口,但凡我能够办到,定然不会推辞。”
嬴川抬眼看向对方,坦然道出心底想法。
“属下並无金银財物之所求,只是这一路连遇强敌,见识到武林高手的武功,深知自身修为浅薄。如今强敌虽暂时退走,但恐他日前来报復。属下只想学习高深武功,以求自保和守护鏢局。”
沈万顺闻言沉默下来,心底思绪翻涌。
高深的武功鏢局里自然是没有。汉中也没有武林门派,相邻的只有华山派有上乘武功。
沈万顺与华山派掌门岳不群交情深厚,若自己推荐嬴川去华山派,自有几分把握。
只不过眼下鏢局接连受损,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嬴川年轻有为,头脑灵活且身手不俗,是难得的可用之才,心底著实不愿轻易將人放走。
可冷静思量全局,沈万顺看清了其中利弊。
此次劫鏢的幕后黑手若真是嵩山派,此番结下仇怨,单凭鏢局一己之力,根本无力抗衡。唯有求助於华山,才能让鏢局安全,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若是嬴川拜入华山门下,得到岳不群的赏识,日后在门派中站稳脚跟,便等同於顺安鏢局多了一层靠山。
既成全少年的习武心愿,也能为鏢局长远安稳积攒人情。
权衡再三,沈万顺心中已然做出决断。
“你的心思我明白,考量也长远。我与华山岳掌门素有交情,等你我伤势好转,我便带著你一同前往华山,举荐你入华山派。”
嬴川闻言心头一松,当即起身道谢。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来到院落。
少女身姿挺拔,一身青色劲装衬得身形匀称,她髮髻束得整齐,眉眼轮廓清亮,周身带著习武之人独有的颯爽气度,径直朝著沈万顺走来。
“爹!”
沈万顺闻声望去,脸上神色顿时柔和几分。
“海棠,你回来了。”
来人正是沈万顺之女沈海棠。她听闻鏢局遇险,父亲受伤,当即从华山赶回家中。
“爹!您伤势如何?”沈海棠关心道。
“皮外伤,不打紧!”沈万顺宽慰女儿。
视线转动间,沈海棠留意到站在一旁的嬴川。
少年身著鏢局趟子手服饰,左肩上缠著绷带。
二人目光短暂相接,隨即各自错开。
……
梓潼城里,狄修重伤后,没有返回汉中,汤鹰带著他在就近的梓潼城里医治。
狄修的右臂已残,大夫帮他止血包扎伤口,又用油帮他清理眼睛里的石灰。
但数日后,狄修的眼睛依旧红肿不退,看东西模糊。眼睛和断臂双重之痛,令他昏过去好几次。
看得汤鹰愤恨不已!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和狄师兄两名嵩山派弟子出马,加上瑞兴鏢局、乌老大的土匪数十人,居然拿不下区区一个鏢局。
这件事要是让掌门左盟主知道了,会如何处罚他。师父汤英鶚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想到这些,汤鹰顿感后怕,冒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