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的痛呼声引来的?
罗瑞怪不得身上的疼痛,一咬牙贴紧墙侧。
儘管他的动作已经足够小心,但因为下水道口的空旷构造,还是发出一声比较清晰的哗啦声。
紧接著,又一声暴喝响起。
“什么人?!”
罗瑞听到脚步声渐渐逼近,又不清楚对方到底什么身份,担心未知的风险,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他屏息凝视,心臟如擂鼓一般跳动。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行了,老杰克,你总是这样咋咋呼呼,这种地方除了我们还有人愿意过来?”
“稍微离近一些,我都感觉自己会被污染。”
“可能是跑来喝水的小动物?”
“女神在上,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自己进去检查,反正我是绝对不会靠近这种地方。”
“那些可人儿们会嫌弃我的!”
他浮夸地笑了起来,站在一边被称作老杰克的矮瘦男人则抬起马灯,深深向下水道口望了一眼。
“你说得对,我们去巡逻其他地方。”
老杰克垂下马灯,看了身旁的同僚一眼。
“噠噠噠。”
脚步声响起,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
“呼——”
罗瑞用力吐出一口气,浑身的肌肉陡然鬆弛,强忍半天的头痛延时响应,疼得他连连低声轻嘶。
“负责巡视的下水道工人?”
贝克兰德是鲁恩王国的首都,號称“万都之都”“希望之地”,是大陆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这里拥有先进的下水道和排污系统,使得整个贝克兰德的整洁程度在诸多城市中首屈一指。
但这份乾净並非毫无代价,密如蛛网的下水道最终匯聚在几个大型的管道,排放进塔索克河的下游。
为了防止管道塌陷带来的污染,政府有专门僱佣人员定期检查、维修,就像刚才离开的两个人。
这些事情,是罗瑞从前身的记忆中挖掘的。
当然,前身知道的不止这些。
譬如他还知道,这两个人大概率不是政府安排的正式职工,而是他们自己私下僱佣的东区劳工。
而代价……
仅仅是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的薪酬。
但就是这样又脏又臭的差事,照样在东区被人抢破头,如果不贿赂劳务公司的人员,根本轮不到。
“所以我现在身处贝克兰德的郊区?”
罗瑞眼睛亮了一下。
这对他而言显然是个好消息。
別说財物,就连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得七七八八,只剩下腰间一块麻布,如果出现在贝克兰德的街头,大概率要被当成疯子抓起来。
自己的身份清白也就算了。
关键在於,前身还是一位从业五年的资深扒手。
这跟给警察送业绩有什么区別?
“不管怎么说,先出去找一身衣服穿。”罗瑞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嘴角忍不住抽动。
他正准备走出去,视野中再次出现两个浅白色光点。
一股凉意顿时自脚底直衝天灵盖。
罗瑞仔细观察,发现刚才明明已经离开的两个下水道工人,竟然又熄灭马灯,悄悄地折返回来!
他们无声地躲在树木的阴影下,目光紧盯管道口。
“艹艹艹!”
罗瑞这一刻只感觉头皮发麻,暗暗无比庆幸。
还好自己刚才在梳理前身记忆,没有著急出去,否则说不定就会被去而復返的两个人抓个正著!
虽说自己是半个偷盗者。
可一对二,在手无寸铁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的情况下,能否干过两个成年男人尚且是一个未知数。
毕竟偷盗者战斗能力並不算出眾。
而且自己才刚刚甦醒过来,脑袋上还受了伤。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
“哪怕……对方是一个普通人。”
罗瑞暗暗想道。
原本知道自己成为非凡者,他心里颇有一些意气风发,但没想到转眼就被两个下水道工人上了一课。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贴在了墙侧。
这次两人没有逗留太长的时间,很快就重新点亮马灯,朝刚才离开的方向再次走了过去。
为求保险,罗瑞没有第一时间出去。
他又耐心等待了片刻,確定两人彻底走远,这才猫著腰小心翼翼地从充满污秽的管道里爬出。
“还好这里不是北郊,不过也是,那些贵族们才不会允许排污管道建设在自己的庄园门口。”
罗瑞咕噥道。
北郊是贵族们的庄园所在,而南郊是一望无际的田地,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贵族的农庄,但也有一些村子。
他当然乐意这样的环境。
……
“咕嚕嚕——”
罗瑞的肚子不可避免地叫了起来。
根据前身记忆所知,他至少有一天一夜没有进食。
“先搞一身衣服,再弄些吃的。”
“至於其他事情,等到自己安顿下来再说。”
罗瑞一边小心翼翼地赶路,一边在脑海勾勒安排。
所幸现在是深夜,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儘管他衣不蔽体,也不至於当场社会性死亡或者被人当作变態。
两小时后。
罗瑞顺利搞到一身衣服。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眼身后的黑暗,看到那头黑狗没有继续追来,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狗不愧是小偷的天敌……”
罗瑞思维发散,心里有些无语。没想到自己作为半个偷盗者的第一次出手,收场这么潦草。
刚才他途径一个村子,正好看到一户落单的人家,凭藉资深扒手的能耐和魔药的力量,自然轻鬆撬开了那个粗製滥造的铁锁。
不料这家居然养了一条大黑狗,而且特別阴险地躲在角落的黑暗中,躲过了自己的观察。
嗅到陌生人的气味,它当即惊醒大声狂吠。
无奈之下,罗瑞只能放弃到厨房寻觅食物的打算,隨手抓起院子里晾晒的衣物匆匆逃离。
大黑狗跟在后面一路追赶。
与犬吠同时响起的,还有房屋主人愤怒的喝骂。
幸亏罗瑞经过魔药的提升,身体素质相当不错,这才凭藉自己灵敏的身手避免被抓到的下场。
“我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被那条狗发现的原因大概率是气味。也是,毕竟在下水道的脏水里泡了一天。”
“以后需要当心这一点。”
匆匆赶路的同时,罗瑞也没忘记给刚才的行动復盘。
“还有,等我赚到钱之后儘快偿还给这户人家。”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底层平民生活相当艰难,哪怕是身上这套偷来的廉价棉麻衣物,对他们来说都算得上珍贵的財產。
上辈子有句老话,叫盗亦有道。
儘管走的是偷盗者途径。
罗瑞也不想成为压倒谁的最后一根稻草。
思绪浮动间,他再次发现一个落单的院子,轻车熟路撬开这户人家的门,小心观察確定对方没有养狗后,躡手躡脚地摸了进去。
卓越观察发动,罗瑞迅速判断出臥室所在,悄无声息地进入厨房,在老旧的木製碗橱里一阵翻找,最后拿出两条硬邦邦的黑麦麵包。
“这玩意儿硬得仿佛能打死人……”
他默默吐槽一句,目光望向旁边的水罐,大概有八九成新,陶瓷材质,看起来应该是厨房最值钱的东西。
罗瑞毫不犹豫放弃带走它的打算,抓起旁边的水瓢牛饮一通,又心细如髮地把黑麦麵包泡软。
然后,揣起麵包向门外走去。
月光依旧緋红,不知名的虫叫声此起彼伏。
尽显静謐、安寧。
可不知为何,罗瑞忽然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他心中一凛,猛地回头朝臥室的方向看去。
木窗半开,一双眼睛正沉默地望著自己,眼睛的主人举著一把双管猎枪,食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
一瞬间,彻骨的寒意袭击全身。
罗瑞识趣地举起双手,心中顿时充满了苦涩。
或许……自己並不適合偷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