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瑞原本还打算追问,但看到迅速靠近的人影,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把这份疑惑憋回肚子里。
反正我也不是他的对手……既然没有直接对我动手,想必不会是最坏的情况……他在心里暗暗想道。
“站在原地不许动!”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大晚上在这里干什么?”
“刚才的动静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
四名身穿黑白制服的警察站在七八米外的地方,拔出手枪对准黑色风衣男人和罗瑞,满脸警惕地上下打量。
其中三人是警员衔,一个是警长衔。
中间的那位警长目光看向抱头伏地的索尔,很快又挪到两人脸上:“这个人和你们是什么关係?”
“老实交代!”
“军情九处办案!现在需要你们的配合。”黑色风衣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外皮的证件扔过去。
这位警长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迟疑一下伸手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后对黑色风衣男人敬礼道:
“是,长官。”
他神態恭敬地把证件还给黑色风衣男人,问道:
“请问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弄一辆马车过来,协助我把罪犯押回去。”黑色风衣男人斜了眼索尔,示意这个人就是罪犯。
“明白。”
警长回头看向手下:“弄一辆马车过来。”
罗瑞发誓原身在东区生活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以散漫著称的东区警察有这么高的执行力。
不到半个小时,一辆马车已经停到他们面前。
——就连马车夫都是现成的。
“西区,贝洛托街。”黑色风衣男人拎著索尔登上马车,毫不在意地当著几个警察的面对马车夫交代道。
军情九处不是情报机关吗……这么直接说出地址好吗……罗瑞诧异地抬头看了黑色风衣男人一眼。
黑色风衣男人似乎猜出了罗瑞的想法,悠悠道:
“如果现在有人不经过我的允许直接离开,我能够以『试图泄露国家机密罪』直接击毙。
“而到了那里,自然有足够多的办法让你们守秘。”
说话间,四个警察也上了马车。罗瑞明显看见他们在听到“直接击毙”几个字的时候,默契地抖了一下。
马车夫声音微颤:“警,警官,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
黑色风衣男人闭上眼眸,不甚在意地说道。
隨即,马车缓缓启动。
……
马车驶入贝洛托街,停在一栋毫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现在已经是深夜,只有零星的几个房间亮著灯。
大隱隱於市……真的很难想像这里就是让眾多野生非凡者和敌国间谍闻风丧胆的鲁恩王国情报机关……
罗瑞望著这栋建筑,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想道。
“你跟我进去。
“至於你们几个人……”
黑色风衣男人睁开双眸,扫了眼车厢里的四个警察,以及前面战战兢兢的马车夫,微微上翘嘴角说道:
“还需要再等几分钟。”
说话的同时,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徽章。
罗瑞看见一缕黑色稍闪即逝。
“感觉很敏锐嘛,不愧是……”黑色风衣男人似笑非笑地扭头说道,含糊不清地嗯嗯了两声。
不愧是“偷盗者”?罗瑞在心里替他补充完后续。
夜风徐徐,红月照耀。
很快,从三层建筑中走出三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人。
“处理一下他们的记忆。”
黑色风衣男人对中间那人说道,隨即看向左边那人:“你们把这个『猎人』带到审讯室。”
最后,又对右面那人说道:
“派人通知尼根公爵,他要的人带回来了。”
“你跟我走。”
黑色风衣男人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罗瑞也清楚他说的人是自己,相当自觉地跳下马车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三层建筑。
在踏进大门的前一秒,罗瑞凭藉卓越的视力看到门上掛著一个简陋的门牌,上面写著数字“9”。
很快,他们来到一楼的某间办公室。
黑色风衣男人笑吟吟地示意罗瑞隨便找地方坐,自己走向水壶,扭头问道:“咖啡还是红茶?”
“……白水就行。”罗瑞坐在沙发上回答道。
黑色风衣男人嘖了一声,略显浮夸地感慨道:“有的时候,真心羡慕你们这些无拘无束的野生非凡者。”
“经歷了这样的事情,还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专心摆弄起眼前的水壶。
几分钟后,黑色风衣男人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到罗瑞的对面,轻笑道:“看起来你似乎有话想说。”
罗瑞接过水杯道了声谢,点头道:
“確实如此。
“我想知道你刚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句话?我今天貌似说了很多句。”黑色风衣男人揶揄地耸耸肩,“……好吧,真的还没到时候。”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不,两件。
“等那位尼根公爵。
“还有,安静地享受这段难得的休息时间。”
行行行,你实力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罗瑞无奈地在心里腹誹一句,捧著水杯陷入了沉思。
……
皇后区,帕西法尔男爵的府邸內。
几片阴云被风吹动遮挡住了緋红之月,夜色如墨,奢华的书房里成排的水晶壁灯仍旧在散发光明。
宽大的书桌前,帕西法尔男爵沉默地坐著。
他的面前摊开著一本书。
滴答、滴答。
颇有年头的掛钟內部,指针不知疲倦地转动,终於在抵达某个位置后,发出四声清脆的钟鸣。
帕西法尔男爵微微发怔,挣脱思绪清醒过来。
“四点了。
“索尔还没有回来。”
他低声喃喃自语,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希望下一秒就能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可惜,那里始终只有一片书柜投下的阴影。
“如果计划顺利,索尔在两点前就应该回到这里,但现在已经超过这个时间两小时……”突然间想到某个可能,帕西法尔男爵的心里顿时涌出些许惶恐,他烦躁地站起身,开始在书房来回踱步,试图淡化这种感觉。
一圈、两圈。
与此同时,滴答声依旧持续响起。
不知过去多久,帕西法尔男爵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噠噠噠、噠噠噠。”
这声音听得他心头一震,急忙望向门口。
咯吱。
门被轻轻推开。
年龄超过60岁,为帕西法尔家族服务超过50年,头髮花白的老管家出现在那片阴影中。
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黑暗里沉默了十几秒,微微垂下面孔,声音低沉地开口道:“男爵,有客人拜访。”
老管家顿了顿,继续说道:
“是尼根公爵的管家和军情九处的人,他们在调查昨晚舞会的事情,希望询问您一些事情。”
帕西法尔男爵身躯猛地一颤,但很快又恢復平静,低笑一声道:“原来是这件事情啊,我知道了。”
“你请他们到小会客室稍等片刻。”
“好的,男爵。”
老管家轻轻頷首,隨即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帕西法尔男爵忽然叫住他:
“等等!
“我记得你很早就想退休到迪西海湾养老了。”
老管家点头:“是的,男爵。”
帕西法尔男爵打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委託书,大步走向门口,將它递给老管家。
“这样也好,我前段时间在那里买下了一个葡萄园,正发愁找不到值得信任的人打理。
“刚才忽然想到这件事情,或许交给你最合適。”
老管家低头看著委託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帕西法尔男爵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委託书塞到了他的手里。
“去招待客人吧。
“我去盥洗室整理一下衣服,马上就过去。”
老管家用力抿著嘴,深深望了帕西法尔男爵一眼,隨即轻轻点头:“我知道了,男爵。”
他转身推开门走出去,朝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帕西法尔男爵微闭双眸,在原地沉默地站立,直到老管家的脚步声消失,才大步走向自己的书桌。
上面的那本《伯爵復仇记》依旧摊开在扉页。
卷首语如此写道:
卡尔森伯爵至今仍旧认为,卡尔森家族之所以能够重新崛起,最大的功臣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那位祖父。
他是彻彻底底的政治白痴、家族败类,嗜赌,短视,贪婪,好色,世间所有的缺点几乎都能在他身上找到。
但他做出了这辈子唯一正確的决定。
在皇帝的近卫军包围府邸后,以自己的死换取了他们的宽恕,让卡尔森家族的火种得以保存……
帕西法尔男爵怔怔地看著扉页。
许久后,他转过身体,看向了身后的收藏柜。
——里面是帕西法尔家族当年那位在“背誓之战”立下战功的先祖曾经用过的盔甲和兵器。
儘管它们已经跟不上时代,但依旧可以致命。
……
贝克兰德时间,凌晨五点。
军情九处,办公室。
双手托腮,以一个奇怪姿势打盹的罗瑞被开门声惊醒。
睡眼惺忪的他看著距离自己不到两米,身穿深蓝色海军上將服装的尼根公爵,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走廊的凉风吹进来。
罗瑞陡然惊醒,连忙微微躬身道:
“公爵。”
“帕西法尔男爵背叛了祖上的荣耀,试图贏取那些商人们的欢心,所以才唆使你偷盗我书房的文件,跟『颶风中將』齐林格斯的刺杀无关。
“他临死前留下遗书,承担了所有的罪责。”
尼根公爵声音低沉地开口,不给罗瑞反应的时间,再次说道:“你在这件事情里的功劳很大。”
“用罗塞尔大帝的话说,就是『知进退的人属於英才』——虽然他曾是王国的敌人,但有些话確实有道理。”
“你想不想来公爵府做事?”
知进退的人属於英才?大帝,你想说的是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罗瑞懵了几秒后反应过来。
他故意面露难色,假装自己非常纠结,沉默將近一分钟后才苦涩地微微摇头:“我想过回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的生活?”
尼根公爵嗤笑一声,不过没有再出言招揽。以他的身份地位,能说出刚才那些话已经相当罕见。
不过是一个序列九的非凡者而已。
他低沉地继续说道:
“隨你。
“不过军中做事向来赏罚分明。
“你在这件事里立功,理应受到我的奖赏。
“稍后会有人过来为你解毒,我也会跟军情九处的人打招呼,让他们把从那个『猎人』身上得到的神奇物品交给你。”
说完,尼根公爵雷厉风行地转身大步离去。
这位大公爵不会是专门过来跟我说这些的吧……唉,赏罚分明,听上去確实是一个好老板啊……
就是可惜命太短……
如果不是知道尼根公爵很快就会死於第二次刺杀,罗瑞还真想躲在这位保守党大佬的羽翼下偷偷发育。
但没办法,有些事情是时代的选择。
他在心里默默嘆息。
公爵脚步声渐远,房间归於寂静。没过多久,脚步声重新响起,黑色风衣男人推门走进来。
他笑吟吟地看著罗瑞:“嘖嘖,不错嘛,竟然拒绝了尼根公爵的招揽,有魄力。”
“既然如此……”说著,他拉过来椅子,重新坐到罗瑞的对面,笑容满面地继续说道:“现在我们也该正式谈一谈你的问题了。”
“一个野生的『偷盗者』,不知道以后还要在贝克兰德闹出多大乱子,你猜我们打算怎么处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