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庄园最大的那间臥室內,忽然响起一声愤怒的质问。
“谁允许你乱来的?!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他们可不是那些杂草一样的普通人!”
散发轻微腐臭的黑猫诺斯安静地坐在桌子上,睁著两只琥珀般的眸子,平静地抬头望向自己的主人。
忽然,它右侧的长须微翘,似乎笑了一下。
隨后它张开嘴巴,口吐人言:
“我也不想这样。
“但那个叫迪伦的男人发现了我的真身,如果不杀了他,你以为让他们活著离开,我们就没有麻烦?”
福尔克闻言,脸上的怒气稍微消散了些。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问道:
“他是怎么发现你的?”
黑猫撇了撇嘴:
“我怎么知道?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还以为他睡著了,谁知道竟然醒著,在我准备进食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睛。”
福尔克皱了皱眉,不悦道:
“就算这样,你也不该对加文他们下手。
“至少先回来和我商量。
“我们完全可以把迪伦的死偽装成一桩凶杀案,隨便推一个替死鬼出去,向其他人和警察交差。”
黑猫耷拉下脑袋,没再继续辩解。
见状,福尔克也陷入沉默,重新坐回床上,露出犹豫的表情,似乎在权衡这件事情应该如何收场。
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用力抿了下嘴,沉声道:
“那就按你的意思吧——杀光庄园的所有人,然后带著积蓄搬到国外,开启新的人生。”
说完,他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你应该能办到这件事?”
黑猫语气轻鬆地喵了一声:
“请主人放心。
“在他们精心准备今晚的故事时,我已经汲取到足够的养分提升生命层次,不像之前只能凭藉规则杀人。
“我会遵循主人您的要求,杀光庄园的所有人。”
它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里飞快闪过一缕幽芒,一侧的鬍鬚愉悦地翘起,缓缓补充道:
“一个……不留。”
福尔克下意识皱眉,心中泛起古怪的感觉。
他是玩弄文字的大师级人物,自然可以轻鬆分辨出黑猫话中的歧义,刚准备呵斥对方,忽地僵在那里。
他的视线正好对上一双幽黑如深潭的猫瞳。
——里面似乎蕴藏著无数微小的漩涡,在不断地旋转、扩散,仿佛神话传说里的深渊,能够吞噬一切。
福尔克瞪大了眼睛,感觉灵魂像是被冰冻一般,伴隨著阵阵晕眩,念头也开始变得滯涩。
不……好!
它想……杀我!
它要背叛……自己的主人!
他惊愕地发现,只是跟黑猫对视一眼,自己就已经失去身体的部分控制权,两脚完全不听使唤。
慌乱之中,福尔克拼命回忆契约中的约束咒语,终於赶在脖子失去控制之前,快速念出那个单词。
“停止!”
话音落下,黑猫诺斯顿时如石化般一动不动。
“好险!”
福尔克惊魂未定地长舒一口气,准备念诵其它的咒语,让这个不听话的契约生物解除对自己的控制。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黑猫的嘴角轻轻扬起。
“好骗的傻瓜……
“真把自己当成我的主人了?”黑猫轻喵,双瞳掠过一丝人性化的嘲弄,隨即轻轻抬起了右爪。
“不——”
福尔克惊恐的高呼声戛然而止。
一分钟后,他的瞳孔变成纯黑色,没有任何表情地从床上站起来,动作僵硬地抱起桌上的黑猫,朝管家的房间走去。
……
厨房的半地下室,也就是庄园的冰窖。
这里本该是储存冰块和易腐烂蔬菜水果的地方,如今却在墙角整整齐齐地堆放著五具尸体。
他们死法各异。
唯一的共同点是死状都足够恐怖。
过道处的壁灯散发著昏黄的光芒,投射在充当容器的圆桶和木箱上,倒映出大片奇形怪状的黑影。
白色的寒气从最深处的储冰房间涌出,经过的墙壁凝满水雾,使得整个地下室阴冷又潮湿。
这种阴森的环境,再加上通气口时不时倒灌的风声……嘖嘖,简直是灵异小说的模板性场景……
罗瑞隱藏在墙角的浓厚阴影中,心里暗暗吐槽。
他有预感,今晚这里会非常热闹。
因此在悄悄偷走其他人房间的化妆品、长裙和一切可以称为镜子的事物后,选择提前过来蹲点。
耐心是扒手的第一课,而罗瑞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他蜡像般佇立两小时后,这里再次迎来新的客人。
——墙壁上突然浮现出光门的轮廓,下一秒光门由虚化实,隨著把手轻轻扭动,一道身影推门而入。
佛尔思的反应也不慢嘛,不愧是推理作家……她是应该过来的,防止其他人偷盗尸体刻意製造违规……
罗瑞环抱双臂站在阴影里,安静打量这位女士。
她现在的装束跟之前差別很大,穿著一件带兜帽的黑色长袍,把褐色捲髮和大半个身体藏在里面。
显然,这是为了更好地隱藏自己。
她飞快左顾右盼,选好一个藏身的位置,迈著轻盈的脚步迅速过去,把自己掩藏在堆叠的圆桶后面。
呼……还好她比较粗心,没想过地下室可能还有其他人……但凡回头看一眼,我就得用“暗影指环”了……
罗瑞望著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佛尔思,悄然鬆了口气。
很快,这里迎来第三位客人。
在刺耳的咯吱声中,那扇因为潮湿而轻微变形的地下室大门被推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走下台阶。
前者身材高大,左臂的小臂部位缠著厚厚的纱布,粗大有力的右手紧握一把锋利的割肉刀。
他眼神阴鷙,与刚到这里表现出的温和形象判若两人——正是之前从事海盗的现酒吧老板基兰。
而跟在后面的那位女士,身材高挑,发色碧绿。
推理作家,克洛伊!
透过缝隙看清两人的面孔,躲在圆桶后的佛尔思惊讶地睁大眼睛,淡蓝色的眼眸里迅速涌现出迷茫。
两人的关係明明还可以……
在凯拉死后,自己也在履行约定,儘量关照她……如果事不可为,自己是打算用手炼带她离开的……
怎么可能是她……
佛尔思用力抿唇,忍不住露出一丝伤感之色。
这时,走在前面的基兰耳朵微动,猛地扭头望了过来!
“你左,我右!”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克洛伊说道,右手扬刀一步步朝佛尔思藏身的地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