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小燕彻底社会性死亡。
不止竹篮打水,分逼没挣。
她经营多年的名气也隨著这场大火被烧尽。
没谁会相信一个自家著火的所谓大仙。
但赵胡缨等人没有继续留下看热闹。
欠的,都已加倍討了回来。
畅快到每个汗毛孔都舒畅到极致。
唯一还好奇的就是六大爷之前所说玩个大的是啥,现在来看就是这场大火了。
心里不免疑惑著难道是六大爷和彪子家的老仙合伙乾的这一票?
到底咋做到的?
不会是亲自放的火吧?
夜幕降临...
几人在街道上漫步。
赵胡缨故意哼著小曲儿,“上天他比~天要高~”
引来王建彪一顿电炮飞脚。
“下回要唱,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拉勾八倒吧,之前妙蛙种子说你李建成你不就信了么?”
“草,她还说你家老仙都是果盘,你不也信了?还供了大梨~仙!”
“....”
“....”
“也是。”
“难兄难弟。”
俩人相互调侃扯淡时忽然意识到什么,同时转头看去。
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画面。
婴灵。
它恢復成普通小姑娘的模样跟在眾人身后。
王建彪暗暗提防著,语气略带紧张,“不是已经冤有头债有主了么?它为啥还会跟著咱们?”
一旁的沈秋月也担忧起来,虽然看不到,可每当想起被婴灵折磨的经歷都心底发寒。
“劳小燕的堂子翻了,最初的转嫁术法消弭,连带著之后我再次转嫁的术法也失效了,兜兜转转下,婴灵凭本能感受到当初埋葬它其中之一,也就是小月月身上的味道,所以...”刘懒弃的解释很简略,只是讲了大致因果。
但赵胡缨並不在乎为啥婴灵不回去找自己的生母。
他默默点上根烟,继续向前走。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现在最该做的是各回各家。
今天正好是小年,越拖,黄牛的车票越贵,手里真没几个钱了,之前忽悠劳小燕的钱都是刘哥赞助的。
婴灵依然本能跟隨著。
几人走,它就走。
几人停,它便停。
王建彪指了指街边麵馆,“婴灵啥的都能往后说,咱能不能先吃点饭?折腾一天了,宝宝饿啊。”
“哪有閒钱了?”赵胡缨没好气道:“把刘哥赞助的都换回去,再减掉车票钱,咱们剩的也就够买点榨菜泡麵了,桶装的都吃不起。”
刘懒弃拍了拍胸脯,“都这交情了还见外干啥?走,我请客。”
经歷了一遭后,他对几个弟弟妹妹都颇有好感,敢想敢做不矫情。
最重要的是,赵胡缨身上那股子讲道义的劲儿。
沈秋月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也饿抽抽了吧?”王建彪掏出个星球杯递了过去,“最后一个了,凑合垫垫吧。”
沈秋月缓缓指了指,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我好像能看见婴灵了...”
眾人惊愕,因为以前沈秋月只是在梦中能看到婴灵,怎么却在现实中能看到了?
顺著手指看去,眾人確实看到麵馆玻璃橱窗外的台阶上,婴灵就在那站著。
此时它没有继续当跟屁虫。
而是看著玻璃后的餐桌。
一名母亲正吹著麵条,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成一个个小段。
虽然表面疲態尽显,却盖不住眼神里的慈爱。
她將麵条餵进小女儿的嘴里,后者表情享受,大大的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
婴灵贴扶著玻璃,就这样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位母亲吹著汤勺,生怕烫到了小女儿。
想当初,婴灵缠著沈秋月时何等霸道?沈秋月只是喝了口牛奶,婴灵便大怒去咬她的腿,虚病一直没好利索。
现在的婴灵只有安静,沉默。
在赵胡缨等人眼中,她仿佛是走丟的孩子,冷夜中羡慕著別人家的孩子,不敢有多余动作。
生怕被呵斥,被嫌弃,被驱赶。
看不出羡慕的是那母亲,还是那晚热面。
或许在思考著...自己的母亲又在何方?
或许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与別的孩子不一样?
“刘哥。”赵胡缨重重掐灭菸头,轻声唤了一声。
“我知道老弟你要问啥,这个哥真不会,我爹倒是教过怎么超度亡魂,可怎么打表我忘了啊,就记得需要买啥纸扎了。”
“那正好。”
“啥意思?”
赵胡缨深吸一口气,回想起那夜梦中。
当时六大爷拢共教了两招,一个是三台灵光诀作为护身,二是罗睺真君神咒用来攻击。
又武的也有文的,之后教的都是些正统佛道仙三家表文,其中包括该如何超度婴灵。
“没什么。”赵胡缨咧嘴一笑,“閒著也是閒著,我看看能不能给这婴灵送走,送著玩唄。”
话虽如此,但几人哪能不明白他的真实想法。
之前特意跨省来到这把婴灵转嫁回去,现在又要主动超度,完全脱裤子放屁。
至於他用意为何,大家都看破不说破,因为想到了一块去。
王建彪最先拿出手机查看余额。
还剩三十二块六。
他故作轻鬆道:“忘了,我余额还有百八十块钱,多了拿不出来啊,最多三十。”
“我这还有五十多。”沈秋月又翻找身上的钢鏰,对於曾经收到过的伤害,在復仇劳小燕后已经彻底放下。
赵胡缨也没客气,招手道:“那还等啥?凑合凑合买纸扎的钱应该够了,大不了我买站票回去。”
几人凑了凑,拋开必要的车票钱,能有个百十来块。
“喂喂喂,我说你们几个別把我当空气啊。”刘懒弃不解道:“有我在还用担心钱的事?”
赵胡缨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来时你赞助了车票钱又借了我十来万忽悠劳小燕,够仁义了,你也说过婴灵劲儿大,后续背负的业力得自己慢慢泄,所以你还是別沾因果了。”
一路来到丧葬用品店,无论刘懒弃怎么说,赵胡缨都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刘哥仁义,我不能不仗义。
当准备妥当找到很偏僻的十字路口时,已经快到了午夜时分,临近年关,给亲人烧纸钱的並不少见。
赵胡缨几人堆砌著纸扎,心中却没有任何恐惧和牴触。
“缨子,你说劳小燕那瘪犊子算不算因果报应?”
“不知道,如果是报应为啥不早点来?”
沈秋月思索道:“不是有句话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么?”
“什么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的太玄乎了。”王建彪嘆了口气。
赵胡缨语气淡然,“报不报应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事在人为,因为咱们来了,她今天就得付出代价,行了,你们往后撤撤。”
隨即再次检查书写的黄表是否有紕漏。
【地藏大士,誓愿弘深,希振幽冥,化雨繽纷....】
確定没有问题后摺叠黄表,用它引燃纸扎。
火焰驱散了些许寒风。
赵胡缨掐动指诀,诵持真言。
“九品莲花为父母,花开见佛悟无生...”
“发心钦顾散冤曲,明珠照破铁围城...”
带著火星的灰烬漫天飘散。
来往行人对此见怪不怪,没有过多停留,他们却看不到,一个小女孩正围著赵胡缨身前的火堆蹦蹦跳跳。
就像那夜她被草率埋葬时,天真烂漫,不知那是她的葬身地,现在她也不知这是她的往生路。
刘懒弃將一份还冒著热气的汤碗放在火堆前,正是之前路过那家麵馆的清汤麵。
他提前打断赵胡缨的话。
“你別逼逼啊,我就是送碗麵条而已,人孩子想吃这口。”
几人会心一笑,尽在不言中。
婴灵看到汤麵后眼神大亮。
费力抱起汤碗用手去抓,狼吞虎咽。
赵胡缨调侃著,“吃没吃相,换我早被老妈提溜耳根子了。”
王建彪深以为然,“看她吃麵真香啊,真有那么好吃?”
沈秋月喃喃自语,“可又有谁教过她该怎么吃饭...”
刘懒弃看著夜空,“下辈子爭取投个好人家吧。”
当纸莲花即將燃烧殆尽,婴灵身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隨著灰烬一同消散在半空中。
她满足的放下汤碗拍了拍肚皮,隨即在火堆中翻找出几张纸钱。
小手別彆扭扭的折来折去,终於折出个別彆扭扭的纸花。
走到赵胡缨面前,有些忐忑的双手递来,嘴里好像说著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胡缨单膝跪地接过纸花的剎那,婴灵的忐忑化为最明朗的甜甜笑容。
一阵夜风吹来。
纸莲花彻底燃尽。
婴灵也隨著余烬消失在半空中。
依稀见,她最后看向了钢城市的方向...
而赵胡缨看著手中与婴灵一同消失的纸花。
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轻轻笑骂一句。
“好丑啊。”
留下的,唯有那碗还未凉透的清汤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