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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暑假咱俩就跟我舅干，保准一人能赚一千块，然后我带你去洗澡，叫你见识见识啥叫女人……欸？你听我说话没？”
烈日当头，阳光砸在方圆脸上，晃得他眼冒金星。
他脑子嗡的一声，像一台旧电视突然恢復了信號。
眼前这张脸，没有油腻，没有胡茬，更没有两百斤肥婆揍出来的淤青，满是青春期因亢奋长出的粉刺！
“……见什么？”方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女人啊！”李科学挤眉弄眼，双手在胸前虚空比划两个半圆。
这是地府吗？老子三十岁还是处男，死了后阎王也要拿这事侮辱老子一下？还专门派个小鬼变成李科学的样子来噁心老子？
方圆抡圆胳膊，“啪”的一声，给了李科学一个大嘴巴。
李科学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你他妈疯了？打我干啥！”
看著李科学脸上迅速浮起的五个红指印，方圆愣了一下：咦？我手怎么也疼呢！？难道我没死？
方圆反手对著自己的左脸，也狠狠抽了一巴掌。
“哎哟我去！”方圆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的李科学泪眼汪汪，委屈得像个刚被人嫖完没给钱的婊子，“方圆，你为啥打老子？老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方圆强压內心的狂喜，一脸严肃地问道：“今天几號？”
“九號啊！昨天刚高考完。”
“咱俩满十八了吗？”
“咱俩不都下半年生日吗，没满，咋了！”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方圆板起脸，声音陡然拔高，“我还没满十八岁，你就要带我去那种地方！你的八荣八耻都学哪儿去了？”
李科学愣住了：“啥叫八荣八耻？”
2003年，这个词绝对属於高考超纲內容。
“这你別管。”方圆脸不红心不跳，强行转移话题，“总之你这个想法很危险。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李科学捂著脸摇头，眼神极其清纯且愚蠢。
方圆上前一步，搂住李科学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打你，是不想我的好兄弟不满十八岁就走向墮落。还有，你知道我为什么打完你，又打自己一嘴巴吗？”
李科学继续愚蠢摇头。
“因为我们是兄弟！你犯错，我也有责任，我要替你承担一半！”
李科学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方圆的语气太真诚了。
方圆虽然嘴上胡说八道，內心却早已波澜壮阔。
老子没死？老子居然重生了！
就在这时，方圆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简讯跳出来。
发件人：李子微。
“方圆，下周末的班级聚会在『水上渔港』。我想先去买管口红，你眼光好，明天帮我买好不好？”
方圆停下脚步，盯著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阴冷。
前世他收到这条简讯，高兴得一中午没吃饭。顶著太阳陪她逛了三个小时商业街，最后花光了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她买了支二百零八块的迪奥蓝金。
结果，聚会上，她居然涂著自己一个月的饭钱，亲了班上的富二代杨伟。
后来杨伟出国留学了，她又跑回来哭著跟他说，她之所以涂著他送的口红亲杨伟，就是因为爱自己，想让自己在她的初吻里有一丝参与感！
当时的他，居然还信了！
“她又要白使唤你啊？”一旁的李科学捂著脸，把大脑袋凑过来，瞥了一眼屏幕。
“买她奶奶个腿！”方圆拇指一按，直接把简讯刪除。
李科学瞪大了眼睛，盯著方圆。以前提李子微一句不好，方圆立刻能跟他急。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走！”方圆一巴掌拍在李科学背上，“找咱舅去！”
两人沿著满是灰尘的街道，朝著“好运来”侦探社走去。
“好运来”是李科学老舅吴志远开的。名字倒是吉利，可这地方跟“好运”两字，八竿子打不著。
吴志远打小得过小儿麻痹，左腿落下残疾，走路一脚一米六一脚一米七，人送外號吴瘸子。
吴瘸子一天到晚游手好閒，所谓的侦探社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幌子，日常业务基本等同於居委会。
今儿帮大爷找条走丟的泰迪，明儿给大妈广场舞凑个人头。
时常还组织一帮老头老太太去听课，推销点来路不明的保健品赚回扣。
当然，他接得最多、也是最赚钱的业务，是帮人抓小三。
在这个正规私家侦探还没成气候的年代，吴瘸子靠什么脏活儿都敢接的魄力，愣是让“好运来”没饿死，苟延残喘到今天。
两人拐进桃园小区，远远就看见吴瘸子正撅著大屁股，拿著一块脏抹布，一脸陶醉地擦著路边停著的小汽车。
那是一台波兰產的“波罗乃兹”。
漆面是沉闷的猪肝红，前保险槓用铁丝绑著。看著没有八手，也得有个六七手了。
看见方圆和李科学过来，吴瘸子把抹布隨手扔在引擎盖上，甩著鞋，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方圆，科学，过来看看！这车咋样？『拨拉乃子』！法兰西货，原装进口的！”
“拨拉乃子？法国货？”
方圆嘴角抽了抽，但没拆穿。
他走到车头，绕著这台报废车转了半圈，假装行家地点了点头。
“外形硬朗，漆色內敛，充满了岁月的积淀感。”方圆指著瘪进去一块的车门，“尤其这门上的一脚，更显老舅你是个狠人的气场！”
“你小子行啊！懂行！”吴瘸子夸道。
李科学在一旁也不甘示弱，“要说还是人家法国人懂浪漫，连车名起得都这么尿性，『拨拉乃子』，你听听，哪个男人不想拥有一台『拨拉乃子』？”
吴瘸子被夸得很是受用。
他飘飘然地从兜里掏出“玉溪”，扔给方圆和李科学一人一根。
最后给自己也点上，吐出一个烟圈。
“这主要是为了提高『好运来』的业务能力和机动性！以后咱们得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必须滴！老舅，你开这车出去，那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福尔摩斯！”李科学竖起大拇指。
“福尔摩斯是谁？啥级別？正科还是正局？”吴瘸子看样子是真没念过书，一点不装的拋出几个疑问句。
李科学卡壳了——他这外甥其实也没怎么念过书。
方圆咬著菸蒂，给吴瘸子扫盲道：“福尔摩斯？正厅级唄。”
“这么大？”吴瘸子瞪大眼睛。
方圆憋著笑，继续胡扯道：“伦敦警察局局长遇到案子，都得拎点水果求他办。老舅你想想，伦敦那是啥地方？局长那是啥官？不是正厅是啥？”
“嘶！”吴瘸子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还得学文化啊！……方圆，想好没？这假期跟老舅一起干不？”
“必须的。”方圆笑著点头，“正好上大学前，跟著老舅赚点钱花花。”
“好！”吴瘸子把菸头往地上一扔，“你俩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儿老舅我接个大活，那老板有钱，不来我这儿谈业务，说要请我们下馆子，边吃边谈！”
“下馆子？！吃啥啊，老舅？”李科学两眼放光。
“肯定带你们吃点好的啊，杀猪菜，走。”吴瘸子大手一挥。
李科学欢呼一声，几步跨到那辆“拨拉乃子”前，伸手就要去拉门把手。
“干啥去？”吴瘸子一把薅住李科学的后衣领。
李科学被拽得连退两步，满脸不解道：“坐车啊！咱不是去吃杀猪菜吗？”
“坐啥车坐车！这车没油了。”吴瘸子瞪著眼睛，“杀猪菜就在前头两条街，咱们走著去就行！”
说完，吴瘸子指挥两人把引擎盖上的脏抹布、塑料桶端进屋內。
两分钟后。
吴瘸子腋下夹个假的不能再假的“lv”破皮包，走在最前面。
方圆和李科学跟在后面。
三人，一瘸两拐，两种节奏地朝著凯莱杀猪菜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