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禾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一把將林綰往后拽了半步,指尖那缕绿光骤然暴涨,在两人身前凝成一道薄薄的光弧。
光弧刚成型,烟尘里的黑影就动了。
四爪刨地,贴著地面猛窜过来,速度快得来不及眨眼。
它的肩背撞翻木桌,桌上那几只豁口陶罐飞起来,在空中碎成几瓣,山泉水泼了一地。它从碎罐和水渍中穿过,径直扑向离它最近的林石。
林石顾不得门外的瘴兽,举刀还在半空,他整个人被撞翻在地,后脑勺磕在土墙上,眼前一阵发黑。
瘴兽压在他身上,两条前爪按住他的胸口,爪甲嵌进他肩窝,撕开的血口在往外渗血。剧痛让林石更加清醒过来,他本能地曲起膝盖顶住瘴兽的腹腔,双手死死撑住它的下顎,不让那两排獠牙咬下来。
獠牙离他的脸不到一掌距离,涎水滴在他脸上。
滚烫,带著腐肉和瘴毒的恶臭。
瘴兽的肩胛骨在皮毛下耸动,肌肉一匝一匝地鼓胀,力量远超一头普通的狼一般。它死死地往下压,一寸一寸地往下压,獠牙的尖端离林石的咽喉越来越近。
林石的手臂开始发抖,肩窝的伤口被爪甲越嵌越深,血从粗布外衣下渗出来,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他的脸上,混进瘴兽的涎水里。
苏雾禾的绿光到了。
“枯木针!”她的灵力已经凝聚成针。
一道极淡极细的绿线,像一根被风扯直的刺丝,扎进了瘴兽的左后腿。
绿线收紧,深入进皮肉,瘴兽发出一声极短极尖的嘶嚎。
它猛地甩头,左后腿往后蹬踢,苏雾禾被这股力道拖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栽倒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但绿针没有断了,另一端还被苏雾禾渗血的指尖。瘴兽的左后腿上留下一道深而细的窟窿,血开始渗出来。
漆黑的血流出,刺鼻的味道让人心生厌恶。
但它蹬腿的那一瞬,压住林石的力道鬆了半分。
林石抓住这半分间隙,从腰间拔出另一把柴刀,猎刀刚才被骨刺瘴兽丟在地上,他摸到的是插在腰后的备用柴刀,刃口上还沾著今天削木桩时留下的木屑。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劈进瘴兽的左前腿关节。刀锋入肉不到两寸就被骨头卡住了,林石感觉到是是比骨头更硬的东西。
瘴兽的关节处也覆著一层薄薄的骨板,柴刀的刃口被骨板崩出一道豁口,震得他虎口发麻。瘴兽痛嚎著甩头,前爪从林石肩窝里拔出来,爪甲上带著一小块被撕下来的皮肉。
血从林石的肩窝喷涌而出,溅在巨狼灰白色的眼珠上。
瘴兽眨了眨眼。
血从它眼珠上滑下来,像眼泪一样淌过它鼻吻上那几道旧伤疤。
它暂时失去了视觉。
只是一瞬,但这一瞬就够了。
林綰从苏雾禾身后衝出来,手里拿著捣药的石杵。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石杵砸向瘴兽的鼻骨。一声闷响,石杵正中鼻吻上那道最深的旧伤疤。疤被砸裂了,暗红的血从鼻孔涌出,混著灰白色的脓液。
瘴兽痛嚎著甩头,血点子溅在林綰的脸上、脖子上、衣襟上。
她顾不得去擦,只是把石杵攥得更紧,又砸了一下。
第二下砸在瘴兽的左眼眶上,灰白的眼珠被砸得往里凹陷,瘴兽发出今晚最悽厉的一声嘶嚎,从林石身上滚下去,在碎木和陶罐碎片里翻滚挣扎。
林石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
肩窝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他扯下一截袖口,胡乱塞进伤口里,然后用牙咬住布条的另一端,单手扎紧。
他弯腰捡起那把豁了口的柴刀,站在林綰身前。“俺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但握刀的右手没有抖。
齐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还立在门后,因为他面前还站著那头骨刺瘴兽。
骨刺瘴兽站在门外,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它看著木寮里瘴兽被石杵砸裂鼻骨,在碎木堆里翻滚嘶嚎,看著的眼珠被砸得凹陷下去。
它灰白色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它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一霎间冲向齐黎,齐黎前后站定,扎紧马步,横刀在胸,刀上透出隱隱寒芒。
骨刺瘴兽高扑,一下就拉进了距离,齐黎呼吸逐渐急促,目光却盯死在骨刺瘴兽的身上。
骨刺瘴兽在空中扑来,齐黎在心里数著距离。
“五步,三步…”齐黎续足了劲,隨时准备迎接瘴兽。
近在咫尺的瘴兽突然一个甩尾,尾巴上锋利的骨刺撕破空气,鞭子抽碎空气的爆响一般,啪的一声,短促、刺耳,像枯竹在火里炸裂。
齐黎反手抬举刀把,刀身一挡。
“吭!”
齐黎身子向后倾了一下,他望向夜空,顿时心里一凉。
骨刺瘴兽借著这一击的力道,它的身影在空中画了弧线,从被破开的墙洞里射了进了木寮。
它看懂了,这个寮子里最弱的是谁,最能让其他人失控的是谁。
普通瘴兽选错了,它不会选错。
它迈开四蹄,骨刺擦过墙体,发出刺耳的锐响,直直地朝著林綰衝去。
但齐黎更快,在它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挡在了它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他握著猎刀,刃口向上,对准骨刺瘴兽左前爪腕部,一刀砍下。
骨刺瘴兽一顿,前爪骤然隆起肌肉向上挥去,齐黎的的刀压住了它的前爪,左手往刀背上一砸,隨后一只黑爪无力落在地上。
骨刺瘴兽低下头颅,用那双灰白的死鱼眼珠正正地盯著他。
它將只剩一半左前爪高高举起,骨板碎裂后露出的灰白皮肉在月光下泛著湿漉漉的冷光,然后对著齐黎的天灵盖全力拍下。
齐黎没有料想到它还能用断爪继续战斗,齐黎没有躲,他举刀迎上去,刃口向上,对准骨板碎裂后那片灰白的皮肉。
刀锋与残肢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沉闷的钝响。
是骨头被刀背砸碎的声音传到眾人心头。
骨刺瘴兽的左前爪从腕部被整截劈断,断爪飞出去,砸在土墙上,弹落在地,爪甲还在微微抽搐。
暗红的血混著灰白的脓液从断口喷涌而出,溅满齐黎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