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里,开始出现人影,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而后渐渐清晰。
那个之前被妇人紧紧搂进怀里的白骨小恶鬼,此刻竟恢復了生前的模样。
她扎著两根长长的小辫,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光著脚丫,踩在奈何桥的石板上,扭头朝身后笑著招手。
不远处,一个头髮花白的妇人颤巍巍地走上桥,满面的慈爱与温柔。
她蹲下身,將女儿抱起,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女儿的头顶。
小女孩搂住妇人的脖子,小小的脸埋进她肩窝,嘴角弯弯的。
母女俩站在桥上,朝云姝拜了三拜,便手牵著手走进了桥头的轮迴镜。
上了奈何桥,前尘皆忘。
入了轮迴镜,宿命重书。
云姝看著消失的母女,似有所感。
“没想到这奈何桥还有这功能,根本用不著我去弄什么孟婆汤。”她收回目光,又看向那片埋葬了许多尸骨的花田。
“既然穗穗母女俩能够生出灵魂,投胎转世,那其他人应该也可以。”
说话间,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没有使用任何时装的技能,却有金色的光点自她掌心飞出,落在花田里,引导那些到处乱飞的光点,凝聚成型。
不多时,更多的人出现在花田里。
那个让云姝都感到痛心的学子乔寻,他从花田旁的新坟走出来,衣袍乾净如新,肩上没有血跡,面上没有伤痕。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宫殿,望见那一道站在花丛中的身影。
隨后,他遥遥地鞠了一躬。
旁边的花田里,也多了几十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那些被誆骗上山、被虐杀、被活埋的普通百姓。
他们的衣衫破旧,却不显狼狈,面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安详,每一个人都朝著云姝所在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从始至终,都没人开口说话。
“去吧。”
云姝缓缓启唇。
迷魂花隨风摇曳,一个接一个的人,从花田里走到奈何桥上,进入轮迴镜。
小狐狸趴在云姝的肩上,看著最后一个人消失在轮迴镜里,感慨道:“宿主,这个世界的纸片人有了灵魂,说明他们已经成了真正的人,你真的很厉害。”
云姝將它捞进怀里,问道:“那这个世界是不是也变成了真实的世界?”
小狐狸摇了摇头,“虽然这个世界的人是真的,但这个世界还是假的。”
它说著,又挠挠头,“其实我也不太懂这些,因为炼假成真只有主神会。”
“这个只能靠你自己慢慢悟。”
“对不起啊,宿主,我帮不到你。”它的狐狸眼里流露出一丝愧疚。
“没关係,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云姝凝望著那座无间地狱,轻声道:“剩下的,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事在人为。
她从来不怕敌人强大。
无论是面对这个世界频发的天灾,还是系统口中深不可测的主神,她相信自己,总能找到打败它们的办法。
见云姝似乎是在走神,小狐狸抬起毛茸茸的小爪子,拍了拍云姝的肩膀。
“宿主,那我们接下来要干嘛?要不然你去选几个人来地府当鬼差吧?”
“其实我觉得那个乔寻就不错,可惜他进了轮迴镜,估摸著都快要降生了,也不知道他投胎成了男孩,还是女孩。”
云姝回过神来。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让他们睁开眼时,看到的,不再是乱世。”
收復南方的计划,得提上日程。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神情顿了顿,又道:“这无间地狱有一套自行运转的规则,来到这里的鬼魂,身上有罪孽的鬼魂会被它扔进十八层地狱,而那些身上无大恶的鬼魂只需上奈何桥了却前世因果,便能进入轮迴镜,投胎。”
“走吧。”
“无间地狱不需要我们。”
*
燕平城。
沈昱看著苍山的金光慢慢消失,正当他准备听兵卒的劝说,回到屋內歇息,却见天边一辆玄金马车驶来,周围跟隨著数名身穿黄金甲的天兵,威严又华丽。
“那是神女的座驾,是神女……”
他本能地跪下,仰望天上的马车。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伏跪下去。
“神女娘娘保佑……”
各种嘈杂的叩拜声、祝祷声响起。
玄金马车与金甲天兵缓缓降落在燕平城太守府外的空地上,沈昱与一眾太守府官吏连忙赶过去迎接神女的到来。
“恭迎神女娘娘……”
眾人齐刷刷地跪在玄金马车前,没有丝毫怠慢之意,只有深深的虔诚。
过了好一会儿,神女也未曾从玄金马车里走出来,眾人只听见一道清冷声音。
“乔悦,你且上前来。”
人群里,被点名的乔悦微微一怔。
隨后,她在旁边人的提醒下,犹豫著站起身,走到离玄金马车三步远的地方。
“不知神女娘娘有何吩咐?”她仔细斟酌著开口询问,脸上写满了紧张。
这还是她第一次离神女这么近。
“此物,乃是你兄长给你的。”
不等乔悦反应过来,一幅画卷从玄金马车里飞出来,落在乔悦的手中。
乔悦愣愣地用双手捧著画卷,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她忍不住地跪下求道:“神女娘娘,求求您,救救我兄长……”
说完,她又自觉冒犯,声音渐小。
惨死在苍山上的人不止有她兄长,还有许许多多无辜之人。
倘若,她求神女救了自己的兄长。
那其他人呢?
“生老病死,因果轮迴,皆由天定,你兄长已入轮迴,汝该放下执念,勿要辜负你兄长对你的一片良苦用心。”
话音未落,太守府门前的玄金马车便在眾人的注视下,腾空而起,飞往天际。
沈昱望著马车,久久没移开视线。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神女不会过多干涉凡人的生老病死。
“乔悦,你也別太难过,神女娘娘不是说乔寻已经投胎转世了吗?”
孙焦將失魂落魄的乔悦扶起来。
“嗯。”乔悦用手胡乱擦了擦眼泪。
然后,她打开了画卷。
看清上面的內容,她驀地睁大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