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伸手,指尖触上那张无相面,像捏橡皮泥一样,调整五官。
不多时。
一张好看的面具成型。
眼窝深邃,鼻樑挺直如峰,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冷峭。
肤色不算白皙,是健康的小麦色,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她侧首端详,唇角微扬,“没想到,我捏脸天赋还挺高,捏出来怪像的。”
下一步是头髮。
她將发色设置成黑色,然后选择了一款系统初始髮型。
髮丝仅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在颅顶高处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衣袍她直接套用了游侠套装。
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著一条略微磨损的皮革护腰,右侧別著一柄黑色短刀。
利落颯爽,眉眼英气逼人。
最后,是声音,她將声音调得更粗獷了几分,增加了一点北方的口音。
新身份,在此时水到渠成地落定。
李清和,陇右人士,出生於西北边陲的小镇,父亲是退役边军,自幼將她当做男儿教养,教她拳脚枪棒,骑马射箭。
因嚮往外面的世界,离家游歷四方,凭藉一身武艺,行侠仗义。
云姝仔细检查了一番,没发现新身份有什么紕漏,她便点击了確认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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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她换上了千人千面套装。
一阵白光闪过,她模样大变,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通过系统面板的镜子功能,看著自己此刻的模样,云姝眼底划过一丝怀念。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在金三角臥底的那些年,她无数次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是这张脸的原主人,陪著她走出一次又一次痛苦经歷。
以前她还总指望,万一自己哪天不小心暴露身份,死了,李清和能给她收尸。
结果她比她更短命,死在了她前头,而她连给她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想想,收不到尸也算好事。
虽然用死法作比较,像是地狱玩笑,但她被炸死,確实比她被折磨死舒服。
*
暮色四合。
官道两侧的山林陷入一片昏暗。
云姝策马慢行,一手鬆松搭著韁绳,一手插在腰间护腰的夹层里。
指腹摩挲里头仅剩的铜板。
原本游侠套装附赠的是十两银子,她买了这匹马,就只剩下六枚铜板。
住客栈是住不起。
正当她在心里盘算著,去哪搞点钱,给自己弄个住所。
天天睡野外,也不是个事。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紧接著。
又响起马匹嘶鸣跟车轮急剎的动静,以及兵刃出鞘的鏗鏘声。
这声音,难道是有山匪打劫?
云姝这般想著,双腿轻夹马腹,黑马扬起前蹄,小跑著转过山坳。
眼前的景象,果然如她所料。
七八个山匪在山道上將一辆马车围得严严实实,车夫趴在车辕上,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连滚下来的力气都没有。
匪首是个壮汉,手里拿著厚背砍刀,正用刀尖挑开中间那辆马车的帘子。
帘子被挑开后。
露出里头颇为考究的车厢。
青帷素帘,暗纹镶边,不算奢华。
但用料讲究。
是那种不显山露水的殷实人家。
车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缩在马车角落里抖成一团,看不清是何模样。
另一个,是个青年文士。
青衣,竹簪,手中还握著一卷书。
山匪劫道,居然还能端坐看书,这人瞧著倒是有点意思。
云姝眯了眯眼,看著那青衣文士,目光中夹杂著一丝打量。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白净清雋,眉眼间自有一股书卷气。
匪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观察:“乖乖將金银交出来,爷赏你个痛快。”
青衣文士没说话,只是將手中的书卷轻轻合上,抬眸看向匪首。
那一眼,极淡,极静。
“河洛裴氏的马车,你们也敢拦?”
山匪们面面相覷,纷纷后退半步。
“老大,河洛裴氏是世家大族,这二人身份贵重,要不然咱们放他们走吧。”
一名山匪小声地说。
匪首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骂道:“好不容易逮到一条肥鱼,放什么放?”
“可……”
“天高皇帝远,这里是信都城,又不是河洛,你怂个屁?”
见状,青衣文士眉头微微蹙起,“杀了我们,你们定然会麻烦缠身。”
“放我们离开,这马车里的金银,你们都可以拿走,我们绝不追究。”
“这位公子,你不如付我报酬,我帮你解决掉这些山匪怎么样?”
开口的不是山匪们,而是一道从后方传来的女声,清亮爽朗。
所有人循声望去。
暮色中,一匹黑马踏尘而来。
马上是一名身形頎长的女子,乌黑的高马尾束在颅顶,几缕碎发垂落额角,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灿若星辰。
匪首回过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哪来的野丫头!”他怒喝。
云姝没看他,她看著青衣文士。
青衣文士也看著她。
沉默片刻后。
他开口了,“姑娘开价多少?”
云姝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
青衣文士轻轻挑眉。
“一百两,解决这八个人?”
“嫌贵?”云姝偏头,“那我再保你的马车平安到达信都城。这个算附赠的。”
马车里,一颗脑袋从青衣文士身后悄悄探出来,扯了扯他的袖子,“叔父,她只是个女子,怎么打的过匪徒?”
那少女长著一张鹅蛋脸,杏眼,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一看便是深闺里娇养大的。
未等青衣文士开口,云姝便说道:“打不打的过,试过便知。”
听见这样的回答,少女愣住。
“考虑得如何?”云姝问。
匪首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他,现在居然还当著他的面做起买卖来了。
“臭丫头,你在找死!”
他暴喝一声,挥刀砍向马腿。
云姝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踩马鐙,黑马便往前躥了两步,堪堪避开那一刀。
同时,她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落地瞬间,短刀出鞘。
那刀不长,两尺出头的样子,刀身有磨损的痕跡,刀刃却磨得极亮。
“喂,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啊。”她最后问了一遍,目光落在青衣文士脸上。
他微微頷首:“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