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晚,月明星不稀。
海洋深处某地,萨赫勒岛上方星空突然大亮。
无数星光匯聚,隨后猛地向岛屿灌输而下,连月亮在这一刻都显得黯淡无光。
星光似有无穷重量,沿途连空间都跟著震动。
岛上各个族群无不惊骇,眼睁睁看著如同陨石一般的星光砸在岛屿北侧。
巨大的衝击使岛屿整个都下沉到海里,恐怖的能量炸起澎湃的水浪,如同海啸过境,席捲向远方。
然而萨赫勒岛似是具备超出常理的浮力与坚韧,被星光衝击到一定极限后,猛地向海面反弹而去。
剎那间,整个岛屿都腾空起来,海面上能看见岛屿的底部结构。
萨赫勒岛明明被水道切割的七零八落,却宛若整体,並未散架。
“咳咳,主教大人,我们到了。
根据上边的指示,就是在这里,有人引发了雷霆。”
一道宽厚的声音响起,一行十余人从星光中走出。
星光化作星星点点,好似星辰坠落凡尘,缓缓消散。
为首一名高大老人,金黄色的鬍鬚与头髮茂密到要遮住整张脸庞。
其身穿天蓝色长袍,衣领高竖,质地坚挺,领口处有雷霆装饰,在夜色下也散发著金黄色的光芒。
长袍上下同样布满雷霆纹路,远远望去,像有雷电在身上游走一般。
其身后有六名身穿青铜色盔甲的骑士,此时正恭敬地分列两侧,面色肃穆,一言不发。
另有三人身穿与为首老人款式相同,但顏色与纹饰不同的教士长袍,各自落后半个身位,不敢僭越。
主教身形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大,甚至比以身体素质著称的骑士都要高出半个头来。
他並未急著回应,而是先四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已有明显的修復痕跡,破碎的建筑被拆掉,残垣断壁被清理。
此时虽是夜晚,却也有百十人在这里忙碌,从海里拖上来建筑材料,重新构建这里的环境。
只是不久前的星光衝击重新將这里破坏殆尽,碎石掩埋下,有许多正在哀嚎挣扎的身影。
主教的声音粗獷至极,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一般:“去找几个当事人,问问当时发生的情况。”
主教挥著蒲扇大的手掌,立刻就有一名骑士领命而去。
“主教大人,这里好像是海洋环保组织的驻地,我们要不要通知一下海神教会?”
一名领口纹饰是书籍样式的中年人,微微躬身问道。
主教低头时只能看见其人的后脑勺,当即不悦道:“站直了说话。”
记忆序列者登时直起腰,甚至扬起了头,儘管如此,也仍比主教矮出一个头的高度。
主教瓮声瓮气道:“这是雷霆教会的事,你是觉得我打不过那些海里的臭鱼烂虾吗?”
空气都好似在跟著震动,记忆序列者又想低下头,却被主教一瞪眼,给憋了回去。
主教继续说道:“劳伦斯,这里是你破坏的,你去调查是谁引动的雷霆。
要是找不到,你以后就在这里驻守,不用回去了。”
一名外表更加苍老,头髮鬍鬚皆白,有些禿顶,有些驼背,腰杆好像永远挺不直的老人,身上穿著繁星点点的长袍,下摆拖在地面。
他面色一苦,腰板压得更低,鬍鬚颤巍巍的,说话也哆哆嗦嗦:“是,主教大人。”
主教垂下眼眸看了这个没自己年龄大,却比自己苍老无数的老傢伙,鼻孔里沉闷地“嗯”了一声。
劳伦斯心里有苦难言,他以星光挪移自身,自是轻鬆愜意,无处不可去。
但一次带这么多人,实在辛苦了他这位老人家。
尤其主教大人,光是那体格,就著实耗费他许多力气。
这迫使他不得不加大力道,將能力催使到极限,才完成这次移动。
在外面谁不恭恭敬敬称呼他为劳伦斯大人,但在主教大人面前,他只是个车夫而已。
还是要亲自寻找可能存在的异教徒的车夫,真是苦了自己这一把老骨头。
他一步三摇地往外走去,背影里满是萧瑟。
主教瞥了一眼也就不再在意,劳伦斯身为五阶星光序列者,装成这幅难看的样子,看著就让人心烦。
他继续吩咐道:“你们几个穿盔甲的,驱赶在场所有无关人员。
如有不服管控的,直接杀了。
有往里闯的,也杀了。”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空气都比刚才更冷几分。
剩余五名骑士恭敬垂首,口中称“是”。
“其他人,跟我去吃饭,尝尝这里的特色。”
主教草草安排了任务,便带著剩余的二人离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身后二人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教会制服在萨赫勒岛没什么知名度,但时常与海神教会打交道的海洋环保组织自然认得这些长袍。
他们甚至能从长袍纹饰上看出更多细节,毕竟除了三大正神教会,不会有人將与自身能力有关的装饰纹在衣服上。
雷霆教会来人,很快就在岛上传播开来。
有不明所以之人想看个新鲜,也有人趁著夜色赶忙逃往深海。
留守的五名骑士严格执行主教的命令,对一切不服管控,以及想闯入这片废墟的人,直接击杀。
以致主教等人还未找到心仪的饭店,恶名就已被全岛居民知晓。
但雷霆教会是不会在意这些的,这里的人就算死绝了,和雷霆教会也没有一个铜板的关係。
主教仍在前面带路,每当路过一处饭店,都会目露嫌弃地打量片刻,隨后再不满地“哼”上一声,留下一句“垃圾玩意”后,大步离开。
逛了约有一个小时,三人所过之处,无不噤若寒蝉。
主教浓密的毛髮遮住表情,声音低沉,却传得老远,命令道:“去,让劳伦斯回奥索斯城,从教会里给我把晚餐带过来。”
中年模样,身形瘦高的记忆序列者脸色显得有些苦,小心谨慎中带著迟疑说道:“主教大人,劳伦斯他毕竟年纪大了,眼看著就要行將就木。
您看是不是不要折腾他老人家了?”
主教斜睨这人:“行,那就你去。”
记忆序列者脸色更苦,微低著头,眼里闪过一抹讥讽,口中恭敬道:“主教大人,我这就给劳伦斯传信。”
主教冷眼看著他,不言不语。
主教不將目光挪开,那人便不敢直起身。
“走了,回去。”
主教调转方向,往海洋环保组织驻地走去。
“呸,垃圾地方。”
主教往地上“呸”了一口,砸出一个潜坑。
主教高大的身影脚步更加快了,每当被水道拦住去路时,都会骂上几句,无有例外。
“玛德,谁挖的水沟?”
主教停在一处水道前,嘴里骂骂咧咧,眼里满是不耐烦。
他突然抬起手,呈虚握姿势。
下一刻,一件与他等高的权杖倏地出现在手中,正好被他牢牢握住。
用力往脚下地面一敲,沉闷的撞击声將几人面前的水道震起层层涟漪。
恐怖的威压顷刻间覆盖整座岛屿,紧接著整座萨赫勒岛都震颤起来。
水道正快速癒合,好像有新的土壤在自行生长,从水下往外涌动。
“轰隆隆隆隆隆...”
萨赫勒岛正快速变得完整,无论是主水道,还是单独岛屿上的小水道,有一半高度沉在水中的建筑,有特里同的宫殿,有海螺屋,都自水面之下被抬高。
水道里的船只在搁浅,水道里的生灵被挤到地面。
特里同们用强壮有力的鱼尾撑起身体,涅瑞伊得斯美人鱼们则无助地躺在土地上,粘上满身泥泞,娇柔可怜。
她们的鱼尾散发微光,却被泥土覆盖。
偶尔有零星的塞壬美人鱼被挤了出来,很快就遭到同样懵逼呵呵的特里同们扑杀。
被排挤的海水快要触及主教时,他手中权杖再次敲击地面,海水像被扔进另一个时空,如同被擦去一般,突兀消失。
顷刻之间,萨赫勒岛变得乾爽起来,水生族群们则像脱水一样,皮肤变得乾瘪,鳞片失去光泽。
主教满意地“嗯”了一声,手腕翻动,收起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