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斯中校似乎有意让整个车队躲开那个隱藏在黑暗中的中国炮手。
那个从地狱里冒出来的幽灵。
只是,他们想要逃跑,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因为此刻美军的多处防御阵地,已经被杀入营地內的志愿军战士们拿下来了。
一些部署在外围阵地的反坦克炮,甚至是巴祖卡火箭筒,都被他们缴获。
巴祖卡火箭筒,志愿军战士们不会操控。
但反坦克炮的操作方法,却是通用的。
毕竟都是牵引式火炮,瞄具、击发、装填,大差不差。
已经有战士调整炮口,对准美军逃窜的战车开火轰击。
“轰隆隆!”
炮声不断,轰击著那些战车的侧面或是尾部。
不断有坦克和装甲车的履带被炸断。
或是侧面装甲被洞穿,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些被困住的战车像被拔掉牙的猛兽,只能任人宰割。
同时也有志愿军战士们抱著炸药包,趁著美军阵型混乱的时候从战车侧面衝过去。
他们像一道闪电,几步就躥到战车旁边。
有人跳上战车,將舱盖打开,把炸药包塞进去。
“轰隆隆!”
又是阵阵巨响声传来。
爆炸的火光中,有人被气浪掀飞,有人再也没有爬起来。
北极熊团正在溃败。
他们的战车一辆接一辆地被摧毁,被洞穿,被炸成一片钢铁废墟。
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钢铁巨兽,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残骸和焦黑的尸体。
七连的战士们,在赵德柱的带领下,已经杀入北极熊团的指挥部。
指挥部是一处半埋在地下的掩体,门口堆著沙袋和空炮弹箱。
团旗此刻就在指挥部一侧悬掛著,看上去分外显眼。
那是一面蓝色丝绒底子的旗帜,上面绣著一只白色的北极熊和蓝色的地球。
“好傢伙,这是他们的团旗吧。”
赵德柱哈哈一笑,脸上的伤疤也跟著上扬起来。
那笑容在硝烟中显得格外痛快。
石头衝过去,一把將北极熊团的团旗拽下来。
他的手上全是冻疮和血跡,但抓得死死的。
“连长,贏啦,贏啦!真把这伙美国鬼子干掉啦!”
他的声音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赵德柱则不由得看向外面,刘晨云所在的方向。
那里还有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
“这次多亏了小刘啊,没有他,咱们整个七连搭进去也冲不进来呢。”
他喃喃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天上的战友们说。
无线电通讯频道內,费斯中校发现回应他呼叫的车辆正在不断变少。
“狗屎!那群中国士兵正在用我们的反坦克炮作战!”
约翰这个相对文雅的军官,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他骂的不是中国人的战术,而是命运。
此刻,他们正带著仅存的美军士兵尝试向长津湖突围。
他们要穿过冰面,直抵下碣隅里的陆战一师基地。
冰面上覆盖著厚厚的雪,看不清冰层的厚度。
但除了这条路,他们別无选择。
王邦王团长,正在带著手下的士兵们追击逃窜的美军。
那些美军士兵因为整体的溃败,已然没有了斗志。
他们或是举手投降,或是在奔跑之中被后面飞射来的子弹洞穿身体。
有的美军士兵跑著跑著,忽然停下来,把枪举过头顶,跪在雪地里。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突然,王邦注意到一辆美军坦克正向长津湖衝去。
那辆坦克的发动机冒著黑烟,履带捲起漫天的雪沫。
王邦看到这一幕,大喊道:“狗日的,追上那辆坦克,別让他跑了!”
他话音未落,望远镜里便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樑上奔去。
按道理来说,所有的士兵都已经投入到衝锋之中。
这么靠外的地方,不应该有志愿军的士兵才对。
王邦有些诧异,看著照明弹光芒之下的那个人影。
那人似乎举起来了什么东西,对准了下方疾驰中的美军坦克。
突然,他看到一道光芒闪烁。
然后就有火箭弹拖曳著尾焰,向衝锋中的美军坦克飞射而去。
那种火箭弹王邦知道,是美国人的巴祖卡火箭筒。
他们之前在新兴里作战的时候,吃过这东西的不少亏。
一发火箭弹就能掀翻一辆卡车,打在坦克上也能將装甲板洞穿。
甚至解放战爭的时候,国军也装备过这东西,只不过数量相对比较少。
“哎呀,打偏了啊。”
一旁的政委陈占喜也用望远镜盯著那边。
他颇为惋惜地一拍大腿道。
毕竟那弹道一看就知道,没有计算提前量,肯定打不中了。
火箭弹的尾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著就要从坦克后方擦过去。
“等等,拐弯儿啦!那火箭弹拐弯了!”
团长王邦忽然惊呼出声。
他发现那飞射的火箭弹竟然在空中调整著射击的轨跡。
它转了一个弯,如同长了眼睛似的,向那辆疾驰中的谢尔曼坦克飞去。
那不是巴祖卡。
那是带著制导系统的先进弹药。
只是王邦不知道这个名词。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没见过会拐弯的炮弹。
“轰隆隆!”
爆炸传来,团长王邦不由得拍手叫好。
他大喊道:“打得好啊!这是哪个兵?我要给他请功,一等功!”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去很远,带著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费斯中校就在此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爆炸声。
整个坦克尾部都被掀飞了起来。
“轰隆隆!”
巨大的衝击力把坦克里的几个人甩得东倒西歪。
坦克瞬间熄火,依靠著惯性滑行了三十多米才停下来。
履带断了,发动机舱冒出了滚滚浓烟。
刘晨云看到火箭弹命中,没有丝毫迟疑。
他端起手中的狙击榴弹枪,就向那辆瘫痪的美军坦克杀了过来。
他的脚步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带著杀气。
半晌,费斯中校才晃晃脑袋。
他发现除了他的团参谋之外,另外的驾驶员和炮手都已经被方才爆炸的碎片洞穿了身体。
鲜血和机油混在一起,在狭窄的车厢里流淌。
“团长,我们出去。”
约翰说著,向顶部舱盖爬去。
他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很艰难。
结果刚露出头来,就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那枪口还冒著淡淡的青烟,散发著火药的气味。
约翰愣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约翰,你那该死的屁股堵住舱门啦!快出去!”
费斯中校在后面催促道,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约翰则磕磕绊绊地说道:“团长,我们……我们被俘虏了……”
他举起了双手,十指在寒风中颤抖。
费斯中校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