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和灰尘落进下方的深谷,过了好几秒才传来迴响。
威尔逊瘫坐在地上,双目圆瞪,嘴巴微张,他看著那垮塌的桥面,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完了……完了……我的上帝啊……”
他身后的参谋和士兵们,也都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
远处的山道上,被堵住的美军车队还在试图清理道路。
可一切都太迟了,水门桥断了。
陆战一师最后的退路,断了。
在那座垮塌的桥樑上方,只有风雪依旧呼啸。
美陆战一师已经行进到古土里。
按常理来说,哪怕是大雪封山,已经实现全面机械化的陆战一师,也不该行进如此缓慢。
从下碣隅里到古土里,他们竟然走了两天多。
平均下来,每小时推进的距离只有几百米,这速度,比徒步行军还要慢。
“沿途都是那些中国军队的阻击。”
陆战一师总参谋长威廉士上校开口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们顽强得可怕,有的时候阵地上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继续开枪射击。”
师长史密斯掸了掸菸灰,口中吐出寒气和烟气混杂的白雾。
“不过天气越来越冷了,后续阻击我们行进的中国军队只会越来越少,在我们的攻击抵达之前,他们很可能会被活活冻死。”
这么说著,他指了指桌上的地图。
“通过水门桥之后,后面的路就好走很多了,而且这么远的地方,应该不会再有太多中国军队进行穿插了。”
此时威廉士提醒道:“未必啊。”
“昨天晚上的时候,还有敌军小股部队炸掉了水门桥的桥面,不过已经被工兵修復了。”
史密斯冷冷一笑,將那根快要燃尽的香菸摁灭在菸灰缸里。
“放心好了,那些中国士兵就算爆破掉桥面也没有问题,我们的工兵会用极快的速度修復。”
“这些在农业国长大的士兵,根本无法理解一个工业国的可怕。”
一个拥有强大工业母国作为保障的將军,这是他面对那些衣著单薄的中国士兵时,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依仗了。
想到这里,史密斯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羞愧。
他知道,他所带领的这支部队,在勇气和意志力方面,已经完全输给了那些隱没在风雪和山林中的中国军人。
那是……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意志啊。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靴子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风雪之中,一个美军通讯兵掀开门帘,进入了指挥部。
“报告!”
“水门桥遭到敌军猛烈袭击,桥墩被炸,桥面已经完全坍塌!目前无法通行任何人员和车辆!”
“什么?桥墩?”
刚才还信心满满的史密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呆滯,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菸灰缸里的菸蒂还在冒著最后一丝青烟。
总参谋长威廉士哈了口寒气,白雾在嘴边散开。
“不应该啊,我们增派了一个坦克营守在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通讯兵將具体的电报递了过去。
那张电报纸上,用英文密密麻麻地写著大概的作战过程描述。
威廉士接过电报,目光快速地扫过每一行文字,看完之后,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苏联人支援的新型武器?”
“哼,不是第一次了啊,之前空中部队那边也有类似的情况报告……”
他这般说完之后,转头看向史密斯。
“长官,我们总不能在这里继续等下去吧,总该做点儿什么。”
史密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地说道:“派遣直升机,运送专门的工程师过去,看看有没有修復的可能。”
“如果无法修復,那就想想有没有可替代的方案。”
他非常清楚,现在整个陆战一师的命运,都被拴在这座小小的桥樑上了。
一万多人,上千台车辆,数百辆坦克和装甲车,所有的重装备,都要从那座桥上碾过去。
若是此处无法修復,那这支装甲部队想要衝出去,恐怕要付出更加惨重的伤亡。
甚至……全军覆没。
毕竟对面的中国军队可不会这样等著他们。
他们会从后方,从西线,从一切可能的方向调集兵力,对这里进行增援。
史密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权衡著每一种可能。
水门桥下方,七连和八连的部队已经从高地上撤了下来。
他们的位置暴露了,不能再待下去,天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时候,美军轰炸机就对那片高地进行了地毯式轰炸。
这就是美陆战一师的绝招,碰到打不下来的高地,就呼叫空中火力覆盖。
几十架战斗机轮番俯衝投弹,把整个山头炸得面目全非。
刘晨云站在一处隱蔽的山坡上,收起了手中的望远镜,远处的那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1081高地上,志愿军的兄弟部队顶住了敌军援兵的疯狂衝击。
可刘晨云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记得,歷史书上记载过1081高地上那些战士们的最终命运。
当港口方向支援来的英军部队,打算攻克这里、为陆战一师后续撤退扫清障碍的时候,他们在衝锋的路上,没有听到一声枪响。
等他们衝上阵地,才发现整个1081高地上,所有的志愿军战士都被冻成了冰雕。
他们的身体僵硬如铁,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枪口朝著敌人衝来的方向。
“是兄弟部队。”
说话的是七连长赵德柱,他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嘴上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这次任务完成了,美国鬼子肯定是跑不掉了,嘿嘿。”
他笑了一声,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可刘晨云却摇了摇头。
“不,未必,我们永远不能低估一个工业国家的实力。”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已经断裂的桥樑。
在他的记忆里,歷史不会因为一座桥墩被炸断就轻易改变轨跡。
美军会命令三菱工厂,连夜赶製钢製桥樑组件,然后用运输机空投到古土里。
那些组件组装起来,就是一座全新的桥樑。
哪怕桥墩不存在,那些钢製组件也能够在拼接完成之后,承受五十吨的重量通过。
就在此时,石头突然指著天空道:
“鸟,可以隨地降落的铁鸟。”
刘晨云等人抬起头来,就看见一架直升机呼啸而至,缓缓降落到水门桥一侧的公路上,螺旋桨捲起的风雪打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