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心中忽地一动,似有所感,便搁下茶碗,含笑问道:
“你们说,这灵根究竟是个什么物事?”
秦笙闻言,略想了想,方道:“据闻,无灵根者,纵是日夜苦修,也感应不到天地间一丝灵气,更莫说引气入体了,那些宗门择徒,头一桩便是验这个。”
秦弈听了,不由笑道:“如此说来,咱们体內这五气倒比它更玄妙几分,不但能感应灵气,还能直接役使周天灵气为己所用,这岂不是比那灵根更胜一筹?”
他这话说得眾人皆是一怔,细想之下,確是这个道理。
秦弈又道:“只是这上古炼气之法,虽能引咱们入道,往后的路却是一条死胡同。我想著,若能让秦家子弟拜入修仙宗门,或可藉此探得今修之法,寻出一条新路来,也未可知。”
秦笙心思最灵,立时便明白了,轻声道:
“二哥的意思,莫非是想让寻焱去测一测灵根?”
“正是。”秦弈微微頷首,“这孩子心性沉稳,若能测出灵根,於他、於咱们秦家,或许都是一场机缘。”
一语未了,秦笙的眉头已蹙了起来。
他沉吟片刻,方才迟疑开口:“二哥,倒不是小弟捨不得孩子。只是寻焱今年不过八岁,稚气未脱,心性未定。”
“若测不出灵根,倒也罢了,万一当真测出灵根,被那羽化门收了去,他小小年纪,身边无人提点,万一嘴上没个把门的,把家里这些底细再给泄漏出去……”
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只拿眼望著秦弈。
秦弈缓缓点头:
“三弟虑得极是,这话我也想过,寻焱这孩子虽內敛稳重,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家,一时嘴快也是难免的。”
“不如且等几年,待他再大些,懂事些,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时再送去测一测,倒也不迟。”
这话一出,眾人皆以为然。
秦笙见二哥採纳了自己的话,心下稍安,略鬆了松眉头,忽又想起一事,便往前挪了挪身子,压低声音道:
“对了二哥,还有一桩事,小弟去年在外头置了一座山庄,如今已修葺齐整了。我想著,咱们这一家子,如今人丁渐渐兴旺,挤在这村中,人多眼杂,多有不便,倒不如择个吉日,一併搬过去,也落个清静,二哥觉得如何?”
秦弈有些好奇:“什么山庄,在什么位置?”
秦笙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地图,在桌上展开,用手指点著一处標记:“在臥虎山南麓,背靠青崖,门前是一条山溪,左右都是密林,只有一条山道可以进出。”
“这里原本是一个大户人家的祖宅,后来举家搬往京城,这庄子便閒置下来,欲要出手,正巧被我知道,便凑钱置办下来,想著以后秦家人丁愈发兴旺,村中人多眼杂,多有不便,搬到此地,能躲个清静,也少些窥探与閒话。”
秦岳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眼睛亮了起来:“这地方好,村子里人多眼杂,我这些年修炼都得趁后半夜,生怕被邻居撞见。有一回半夜在院子里采月华星辉,隔壁老李头起夜,隔著一道院墙问我在干啥,我说乘凉,他说大冷天你乘什么凉?”
秦芷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秦笙也笑得肩膀直抖。
这日精、月华、星辉,都需要在露天的地方,他们平日里修行多有不便,感触自然最深。
秦弈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心中暗暗点头。
这山庄是五进格局,且都是建在山顶的高墙大院,不怕有人窥探。
“三弟真是费心了。”他抬起头,目光在秦岳和秦芷脸上扫过,“大家若没有意见,这几天择个吉日就搬过去吧。”
“好。”秦笙利落地將地图收起,“山庄里的下人我都已安排好了,从外地买来的,签了死契。老家的东西,除了衣物和祖宗牌位,其余都不必带了。”
秦弈忽然问:“这山庄叫什么名字?”
秦笙正要开口,忽然停住,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的笑意:“这山庄原本是叫臥虎山庄,我嫌这名字有匪气,就自作主张改成——青崖別院。”
“青崖別院。”秦芷默念了一遍,眼睛亮了,“好,这个名字好,不高不低,不显山不露水,正合我们秦家眼下的光景。”
秦岳也点头:“听著像是有钱人在城外置的消夏庄子,外人不会多想。”
秦弈在口中念了几遍,也笑道:“確实比臥虎山庄好听多了。”
秦笙见二哥同意,当即拍板:“那便定了,明日我就让人去做匾额。”
……
到了深夜,秦弈接引著稀疏的三光入体,只觉淡薄至极,近乎於无,实在乏味。
他轻吐出一口浊气,无心修炼,起身走出偏房。
大哥正盘膝坐在窗边,双目微闔,双手结印,呼吸绵长而沉稳。
窗户开著,月光与星辉洒在他身上。
秦弈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转身正要离开,大哥缓缓睁开眼,问道:
“二弟,有什么事吗?”
秦弈凑到窗边,神秘道:“大哥,你那三枚灵株呢?”
秦岳从怀中取出那三枚灵株,往窗台上一搁。
“二弟若是有用,儘管拿去便是,搁在我这儿也是落灰。”
秦弈没有急著走,而是拿起了其中一枚,对著月亮看了看,透过木纹,能隱约看到里面有灵光流转。
“大哥,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东西既然能收摄灵气,也许……也能收摄仙界的五气。”
秦岳眼睛一亮,但旋即又露出几分迟疑:“仙界的五气?能行吗?”
“试试便知。”秦弈笑了笑,“若真能行,也叫你们修行容易些。”
说著,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灵株之上。
一缕无形的力量从指尖涌出,探入灵株內部。
那百缕灵气被一股脑地抽了出来。
灵气从灵株中涌出,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色气旋,盘旋片刻,便散入了夜色之中。
而原本莹莹发亮的灵株,此刻彻底黯淡了下去。
木珠上那层温润的光泽消失不见,变得灰扑扑的,像是三颗普普通通的木珠。
秦岳凑过来看了看,嘖嘖称奇:“这倒是头一回见,原来灵气抽走之后,它就变成这样了。”
“嗯。”秦弈將三枚灵株收入袖中,“大哥早些歇著,我这就回仙界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