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置信的想要伸手去摸他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有些害怕。
秦弈抓住她的手,同样难以相信。
“你……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秦芷確定这小孩真是二哥后,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將他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哥,我好想你啊……”
秦弈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轻轻拍著她的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了怎么了?哭什么呢?”
屋里传来一个老妇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和沙哑。
秦弈抬头,看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娘从堂屋里走出来。
她穿著灰布衣裳,头髮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爬满了皱纹,腰微微佝僂著,一只手扶著门框,另一只手还在围裙上擦著水渍。
秦弈的鼻子一酸。
和他记忆里的娘相比,眼前这个人老了何止十岁。
“娘。”他哑著嗓子喊了一声。
李氏的手停住了。
她扶著门框,慢慢的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在秦弈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阿弈?”
她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用颤抖的手轻轻扶上他的脸。
“我这不是做梦吧?”
“是真的吗?让娘看看。”
秦弈跪下来,跪倒在母亲身前。
“娘,我没死,我还活著,我回来了。”
李氏抱著秦弈的头,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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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芷也蹲下来,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歇了。
秦弈將母亲扶进屋里,把这几天的离奇经歷简单说了一遍。
不过,他怕娘理解不了,未说是穿越到仙界,只说自己被一位仙人救下,收作道童。
当听到秦弈在山中只过去七天,李氏和秦芷皆是不敢置信。
但如今秦弈模样与七年前一模一样不说,连身上的衣服,依然还是那样。
见二人逐渐接受,秦弈轻声问道:“娘,我爹和我大哥、三弟呢?”
李氏抹了抹泪,紧紧抓住秦弈的手,犹豫不决道:
“孩子,你爹他……他在你被黑熊叼走后,便一病不起,没过半年就……就……不行了。”
秦弈如遭雷击,过了好一会儿,才红著眼道:“娘,都是孩儿不孝。”
李氏连连摆手:“別说傻话,回来就好,你爹在天有灵,若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比我还要高兴!”
秦弈强压住心中悲意,不安问道:“那我大哥和三弟……”
秦芷拉著娘的胳膊,脸上挤出一丝笑:“大哥后来去当了兵,去年才刚回来,给咱家翻盖的新房子,如今在官府当兵差。三哥去年考中了秀才,现在村中李家大户的私塾里教书,想要考明年的举人。”
秦弈不由鬆了口气,他就怕大哥会因內疚再出什么事。
“这就好,这就好。”
他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问道:“对了,秀娥姐如今怎么样了?我哥和她成了吗?”
空气骤然一凝,李氏嘆了口气,秦芷苦笑道:
“秀娥姐在那件事后也被嚇得不轻,他父母知道后,將她锁在屋里,没过一年就被她父亲逼著嫁给隔壁村的富户了。”
“那段时间,家里事情太多,压得大哥喘不过气,正巧遇到朝廷徵兵,发的银子能解家中燃眉之急,他便去当了五年兵。”
秦弈听到这儿,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轻嘆一声。
……
之后几天,秦家老二从地府还魂的消息不脛而走,伏牛村倒是结结实实热闹了几天,许多邻村,甚至是县城的人,都来这里看热闹。
秦弈虽是不喜,却也无可奈何,每日將自己关在屋中,修炼他的《炼精化气篇》。
不过,经过几天尝试,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凡界之中竟然没有五气……
至少,他入天人交感之境,俯瞰百里山川,竟未寻得一丝一毫。
这让他有些难受。
原本他想著以后就在凡界苦修,不再回那危险重重的仙界去了。
现在看来,这想法未免太过天真。
“总不能全靠《三光食炁章》来滋养五气吧?”
《三光食炁章》乃是溟墟上仙给他的辟穀之法。
经文开篇:
“夫人生於天地之间,食谷者智,食芝者寿,食炁者灵,食光者仙。”
“日出之时,东方有紫气绵绵,名曰日精,乃太阳之真火,万物生长之根本。以鼻引之,入於絳宫,温养肺腑,是为朝采。”
“月出之时,西方有玉液泠泠,名曰月华,乃太阴之真水,万物资始之源泉。以口吸之,入于丹田,滋润肾水,是为暮饮。”
“星出之时,北辰有银光洒洒,名曰星辉,乃周天星辰之精粹,宇宙洪荒之元气。以毛孔纳之,遍走四肢,是为夜摄。”
以日精、月华、星辉为餐……
表面来看,这確是一门辟穀之法无疑。
但。
炼精化气的核心,不正是炼化天地精华,修炼人身五气吗?
秦弈试过之后发现,这日精、月华、星辉不仅能辟穀养身,还能滋养五气。
在仙界,五气充盈,这门法子颇为鸡肋,顶多算个能借三光养身的小术。
可放到凡界这个五气匱乏之地,就不一样了!
只需收取到一丝一毫的五气,便能借《三光食炁章》不断滋养壮大,使其生生不息。
“可是……借三光滋养五气的效率未免太低了,在仙界我一日便可收取数十丝勾芒之气,可在这里苦修两日,竟只滋养出不到十毫。”
百毫乃成一丝,百丝始得一缕,百缕方聚为一股。
依《炼精化气篇》所载,若欲破关直入纯阳境,至少须积得完整一股为基。
细算下来,便是足足万丝之数,少一分也难为功。
秦弈掐指略略一算,心里便凉了半截。
照此磨蹭下去,攒够一回衝击纯阳境的底子,竟要二百七十余年。
“这……”
他一时怔住,半晌无话。
若说从前,他心心念念的,不过是考个功名,叫家里脱了穷根,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可如今,他求的已是长生久视,位列仙班。
两般心事,已是云泥之別。
现在看来,求长生,仙界比凡间易了何止千倍万倍。
可那易处背后,藏的却是一脚踩空便万劫不復的凶险。
那地方,连寻常一只猫儿狗儿躥出来,都是他惹不起的大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