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笙安顿了赵武,便即刻遣了个小廝,往秦芷那边去请。
不多时,秦芷匆匆赶来。
秦笙命丫鬟退了,又將门扇亲手掩上,方才与秦芷来到內室,將袖中那截竹筒取出。
那竹筒不过一拃来长,两头糊著蜡。
秦笙將蜡封剔开,抽出里头一卷构皮纸。
他將构皮纸展开,铺平在桌上。
上面的字跡潦草歪斜,確是大哥的笔跡。
秦芷往这边倾了倾身子,两人头碰著头,就著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一行一行地辨认。
“母亲大人膝下:不孝儿百拜……”
信的內容不算短,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半张纸,开头是报平安的话,说自己在广济府安顿下来了,一切尚好,让母亲勿要掛念。
之后又如寻常般,询问了一些家中可有变故,寻坪、寻垚是否听话,读书读的如何之类的话。
二人看完之后,对视一眼。
若只是这么一些家常话,大可不必费此周章,还专门命赵武亲自送来。
秦笙拿起那截竹筒晃了晃,翻来覆去检查一番,也未发现什么端倪。
他不信邪,放出神识一扫,这才发现竹筒內部有一个夹层,里面藏著厚厚一卷桑木纸。
“我找到了。”
秦笙用力一攥,將竹筒捏碎,取出夹层中的桑木纸。
这卷桑木纸共有三页,每一页都写满了歪歪扭扭的蝇头小字,倒是难为大哥了。
“二弟、三弟、四妹:前书所述,皆掩人耳目之辞,以下所言,方为实情,阅后即焚,千万照办。”
二人不由屏气凝息,面色凝重,顺著往下看去。
“我到了这北境之后,倒有一桩天大的好事,原来这边的灵气,竟比咱们家里浓得多,真真是个意外之喜。
虽远远比不得用灵株修炼那般神速,却也强似在家中无米下锅,空熬著强。
我借著这灵气修炼了一个来月,也炼出三缕真气来,细细算来,足抵得上一枚灵株了。
既暂得安顿,閒时便不免生出旁的心思。
有一夜,我入境借著天意朝那蜈蚣岭望去,本意是想看看对面可有敌军滋扰,不曾想,却望见那山中竟藏著人家。
细细一数,零零落落的,竟有七八处之多。
也不知他们用的是甚么障眼法,白日里拿眼去看,分明只是一片寻常树林,非得以天意去观,方能看出那里面藏著的房屋院落。
更奇的是,他们院中皆有一口灵穴,那灵气喷泉儿似得,汩汩地往外涌,供他们修行之用。
偏偏从外头看,竟无一丝灵气外泄的端倪。
我暗自寻思,这些人家定是有什么防止灵气外泄的妙法,方能將这满院的灵气封得严严实实,一丝儿也不叫人觉察,倒真是好手段。
我也是好奇,便顺著那些灵穴,以天意往下探去,也不知下探了多深,方才望见一条好大的灵脉。
这灵脉的走势与那蜈蚣岭一般无二,蜿蜒曲折,恐有数百里之长,只可惜里面枯了八九成,远远望去,倒像一条巨龙,只剩下一根脊柱还冒著些许灵气。
不过,饶是枯了,它犹自往外冒著灵气,只是绝大部分都只是些细细的气眼,到了地面上更是丁点大,没个意思。
那些粗如手臂,甚至如大腿般的灵穴,倒也寻著十几条,奈何皆被那些修仙人家早早占了去。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仗著天意,在那蜈蚣岭西边一片荒僻的乱石坡底下,足足寻觅了半个多月,方寻著一处淤堵了的灵穴。
那灵穴足有水缸粗细,只是被淤土乱石堵了个严严实实。
我寻思那垚垒之气於调理地气一道,却颇有几分神妙。
便想著,不知能不能拿它来疏通灵穴?
当下寻了几处淤堵的灵眼试了试,竟真箇可行,且那效果,还远超我的预料。
只是,我怕那灵穴一旦冲开,灵气外泄,到那时,左近那些修仙的人家闻著味儿寻了来,可不就成了替他人做嫁衣?
故此,我写了这封信,专为托你们一同想想法子。
二弟,你在山中修行,见多识广,若有什么法子,不拘是什么障眼之法,还是能封住灵气的法器,好歹替我想一个来,也免得我守著宝山却动不得。
若你那边不方便,就只能烦三弟你往羽化门走一趟,私下里悄悄问问寻焱那孩子,他在门中修行这些年,总该知道些门道。
此事若能成,那灵穴里的灵气,足可供咱们一大家子修炼所用,再不须为那灵株不够用而日夜悬心了。
此事实乃咱们秦家眼下第一要紧的大事,千万千万放在心上,愚兄在此拜谢了。”
秦笙、秦芷二人將这几页书信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確认无失后,方才將其捲成一卷,凑到烛火旁。
火苗舔上纸边,焦黑的边缘蜿蜒著往上爬,须臾便將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吞了个乾净。
灰烬簌簌落在青砖地上,他用靴底碾了碾,碾成一撮黑灰,方才直起身来。
“大哥在信里说得明白,此事关乎咱们秦家日后的修行根基,耽搁不得。”
他拍了拍手上的纸灰,抬眸看向秦芷。
“二哥月前方才回来过一趟,偏又匆匆地去了,他那边光阴似箭,这一去,怕又是经年累月,不知几时方能再见。羽化门那头,我明早便亲去走一趟罢。”
秦芷点了点头,却又担忧道:“你此番去羽化门,寻个什么由头才好?”
“这有何难。”秦笙掸了掸袖子,“就说我往北边跑船,路过羽化门一带,顺道探望便是,不诉苦,不求事,只敘寒温,谁能挑出理来?”
秦芷听了,面上忧色稍缓,缓缓点头:“话虽如此,可那封禁灵气的法门,寻焱也未必知晓。大哥临走前吩咐过,可在祖祠立下信牌,焚香祈祷,二哥说不得就能感应到,我这就去立个信牌,日日祈祷,说不准有用。”
秦笙点头道:“如此最好,咱们两头並进,盼有一头能成。”
说到这儿,秦笙似想到什么,突然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