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太爷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八九家各有各的本事,但最令人忌惮的,当属岭中南的那个古家!”
秦弈见他神色郑重,便也敛了笑意,凝神细听。
莫三太爷道:“那古家修的乃是敕神之道,能请得各路邪神附体,战力远超同阶,难缠得紧。”
“他家老太爷筑基將近二百年,因结丹无望,近年来行事愈发癲狂,咱们这几家,都只远远避著,不敢招惹。”
“老朽斗胆劝道友一句,还是莫要去触那个古家的霉头才是。”
秦弈听了,心中微微一凛,忙拱手谢道:“多承道友指教,若非你提点,几乎要吃个大亏。”
莫三太爷摆手一笑,琢磨一番,又道:
“如今你我两家既已熟络,有些话,本不当讲,老朽今日僭越一句,还望道友莫怪。”
秦弈道:“道友请讲。”
莫三太爷捋了捋须,嘆道:“咱们这蜈蚣岭,灵气贫瘠,净是些歪门邪道的小门小户,最忌讳的便是你这般不请自来的生人。”
“你若再冒昧去敲旁人家的门,只怕遇到那莽撞的,当场便要结下仇怨。依老朽之见,不若等你家宅子盖妥当了,老朽替你做个东道,引见引见,大家彼此认识,岂不两便?”
秦弈听了连连点头,笑道:“如此甚好,正合我意,待我家宅子盖好,一切安顿妥当,少不得要烦劳道友做个东道,替我们引见引见这些高邻。”
莫三太爷连连摆手,笑道:“好说,好说,往后咱们便是自家人了,道友但有差遣,只管吩咐一声便是。”
秦弈看了眼外面天色,微微一笑,起身拱手道:“今日叨扰多时,也不好再搅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谢。”
二人別过莫家,出了那片松林,沿著山道往回走。
行了约莫一箭之地,秦岳见四下无人,方低声感慨道:
“想不到这蜈蚣岭的水这般深,还净是些……”
他说到一半,便自噤声,免得被这些好邻居们听了去。
秦弈却是淡淡一笑:“我看这里倒是挺好,虽然人杂了些,胜在无甚强邻,灵气贫瘠也有灵气贫瘠的好处。”
秦岳不由想起二弟的那道天雷,这一道雷何止打消了莫家的杀心?
单凭此雷,秦家在此立足,应无虞也。
……
却说秦岳这日立在牛首堡箭楼之上,手扶著湿漉漉的垛口,望著外头那漫天漫地的雨丝,只恨得牙根痒痒。
这雨已下了足足大半月,仍没有要住的意思。
放眼望去,但见铅云低垂,压著蜈蚣岭的峰峦,一派灰濛濛的雾气瀰漫四野。
雨线密匝匝地斜织著,打在堡墙的青砖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
秦岳长长嘆了口气。
自打那日从莫家回来,至今已过了二十三日。
初时,他原指望著趁著秋高气爽,赶在落雪之前將宅子的框架立起来。
谁承想,天公不作美,从莫家回来的第二日便开始下雨。
起初那雨还不算大,淅淅沥沥的,他只道是寻常秋雨,过一两日便住。
谁知这雨竟是恋栈不去,下下停停,停停下下,一一直缠绵至今,丝毫也没有要收场的意思。
更可气的是,这雨邪性得很。
他骑马往北走了五十里,出得某个山口,便见晴空万里,艷阳高照,连地面都是乾爽的。
迴转来方踏入蜈蚣岭地界,那雨便又淅淅沥沥落將下来,仿佛是老天故意和他们过不去,不想让他们盖房子似得。
那乱石坡上的工地,早已被雨水泡得稀烂。
工匠们缩在临时搭的窝棚里,出不得工,便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掷骰子耍钱,好好的工期就这么一天天耽误下去。
那些刚买的砖瓦木料堆在露天,被雨水浇得透湿,有几摞新到的青瓦,尚未卸车便淋了大半个月,只怕来年便要生苔。
秦岳纵使生气,也无可奈何,只得转身下了箭楼,往牛首堡的厅堂走去。
秦笙正坐在厅上喝茶,面前摊著一张宅子的图纸,眉头紧锁。
见大哥进来,忙起身让座。
“大哥,这雨再这么下下去,只怕入冬前连地基都浇不完。”
秦笙將图纸推过来,手指在上头点了几下。
“这几处低洼的地方,怕是得重新夯过,不然来年一化冻,墙基非得下沉不可。”
秦岳咬牙道:“三弟,我越发觉得这雨下的奇怪,只怕不是天灾……”
秦笙抬起头来,目光微凝:“大哥的意思莫非是……有人使坏?”
秦岳重重点头。
“这蜈蚣岭方圆八九家修仙的,什么养蛊的、炼纸人的、炼尸的、驱鬼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那莫三太爷说的清清楚楚,独有那古家是敕神之道,请的是各路邪神,这翻云覆雨、兴风作浪的勾当,不正应了那等邪神的手段?”
秦笙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大哥分析得有理,只是他们为何要跟咱们过不去?咱们才来几日,又不曾得罪过他们。”
秦岳冷笑一声:“这有何难猜?那日我与二弟去莫家,听那莫三太爷的话头,这古家在这蜈蚣岭上,素来是说一不二的。咱们拜了莫家却不拜古家,只怕是伤了他们的脸面,人家心里不自在,便弄这场雨来拿捏咱们。”
秦笙听了,半晌无言。
他起身走到门口,望著廊外密密匝匝的雨帘,忽然转过身来:
“可惜,若是二哥还在这儿就好了。”
秦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谁说不是,二弟之前在莫家立了威,原道是能保一时清净,便自回仙界去了,没想到这古家不明著整你,而是暗中作祟。”
秦笙试探著问道:“大哥,要不要焚香祈诵,把二哥从仙界请回来?”
秦岳一听,连连摆手:“咱们既要在蜈蚣岭长久扎根,总不能事事都指著二弟?为了这点子事,便將他请回来,倒显得咱们忒不中用了。”
秦笙微微頷首,大哥说的也对,若凡事都请二哥下界,那他俩也太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