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便將这几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连日暴雨、工期延误,到去莫家请託,再到柳七奶奶那番话。
末了,他嘆了口气:
“我与三弟本想自己把这事平了,省得扰你修行,不成想越弄越糟,实是没奈何,只得厚著脸皮,请二弟下来主持大局。”
秦弈听毕,登时把脸一沉,咬著牙根冷笑一声,道:
“好,好,好!我原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寻他们的晦气,他们倒好,自己寻上门来挑事。想必是那日的雷不曾落在他们家门口,他们心里头不踏实,非得我在他家门前劈他十道八道的,才肯安生下来。”
秦笙听了这话,却是忧心忡忡道:“二哥这一通雷火虽痛快,只怕后患无穷。那古家在此地根深叶茂,你这般打了他们的脸,梁子就算结下了,他们明著不敢怎样,暗地里使绊子,反倒更难防。”
秦笙这一番话,倒把秦弈说得静了下来,不觉慢慢收敛了神色。
只见他背著手,在厅里来回踱起步来。
如此约莫踱了七八个来回,方抬起头来,长嘆一声道:
“三弟所虑不无道理,似这等人家,你若不把他一顿打服打怕,只凭几道雷恐嚇一番,他面上虽怕,心里头未必服帖,只怕过些日子,便忘了个乾净,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他又沉吟片刻,方缓缓说道:
“须得寻个更妥当的法子,既不叫他们小瞧了去,也不致结了死仇……”
秦弈说著,负手踱至窗前,望著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帘,沉吟半晌。
忽而似有所悟,微微頷首,也不多言,只转身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待我细细查探一番,再做打算不迟。”
说罢,他便闔目凝神,悄然入了天人交感之境。
意念飘然而起,自蜈蚣岭上空俯瞰下去,但见云腾雾绕,山川隱隱。
他一面端详著古家的气象,一面心里暗暗计较。
他这一看,便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忽然不知瞧见了什么,心中灵光一闪,如电光石火,陡然便有了主意。
只见秦弈缓缓睁开眼,扭头望向秦岳,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
“大哥,你那垚垒之气,疏通灵穴的法子,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秦岳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此事,细细答道:“我也是参悟了这垚垒之气十几年,慢慢琢磨出了一些东西。”
“这垚垒之气,稟赋坤元之性,最善调理地气,梳理地脉。那灵穴淤堵,非是凡俗土石可塞,而是地气运行至此,阴阳失其调和,清浊互相搏结,久而久之,凝成一块死滯。”
“若一味用蛮力开掘,便似以刀断水、以斧劈风,不但徒劳无益,反倒使那凝滯之气更加混乱,轻则使灵穴萎缩,重则引发地煞喷发,令灵田化厄土,使福宅成死地。”
秦弈眼睛一亮,又追问道:“可有什么限制没有?若是堵得深了,还能疏通么?”
秦岳沉吟片刻,道:“这便要看深浅如何了,我如今这神识,只能探出四五十米去,再深些我这神识便够不著了,垚垒之气再妙,也无从梳理。”
秦弈听了,陷入深思,谋划片刻,才微微頷首道:“四五十米,倒也够用了。”
秦岳见他问得这般仔细,心中不免狐疑,望著他道:
“二弟问这些,可是心里有了什么打算不成?”
秦弈微微一笑,便將心中主意拣那要紧处略说了几句。
谁知秦岳听了,非但不曾舒展眉头,反倒將那眉心拧得更紧了。
“二弟这主意虽巧,只是若叫那些人知道咱们有疏通灵穴的本事,就怕后患无穷,家家户户都寻来请託,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那可如何是好?”
秦弈闻言,微微笑道:“大哥只道如今瞒得紧,却又能瞒多久?咱家这祖宅一旦落成,少不得要疏通灵穴来立阵,他们一瞧这阵法立起,岂有不生疑的。”
“依我之见,这倒不是什么祸根,反倒是个机缘,能叫他们有求於咱们,拿修行资粮来换。”
“不管是功法、灵株,还是什么丹啊药啊的,咱们只管收著,便如那炼丹画符的一般,也算一门修真手艺。”
秦弈这时抚掌笑道:“日后他们家家户户,少不得要请大哥去疏通灵穴,到那时,大哥便是他们的命根子,谁敢对你不利,不用你开口,旁人第一个不饶他。”
秦岳、秦笙二人听了,不觉眼前一亮。
秦岳惊喜道:“二弟这番话,倒叫我茅塞顿开,原是我过於小心了,只想著息事寧人,反倒露了怯。”
秦弈却连连摇头,毫不客气道:
“我看大哥你不是小心,而是恐惧,一切恐惧皆来源於火力不足。”
“你实力不济,便底气不足,只想著避其锋芒,失了锐气。”
“可这蜈蚣岭上,灵气贫瘠,资源有限,你若不敢爭、不敢抢,一味退让,人家却未必饶你,到头来退无可退,还是要死,且死得窝囊。”
秦弈揉了揉下巴,咋舌道:“我瞧著,咱们秦家要在此地立足扎根,最要紧的便是学会虚张声势,有三分能耐,也要硬喊出十二分来,万万不可露了怯,更不可叫人看出你骨子里的良善。”
“你们入境后,自己也瞧见了,这蜈蚣岭上的各家各户,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哪一个没有一两手让旁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本领?”
“便是那俩炼丹画符的散修,一个在院子里醃人腿,一个在家门口晒人皮,细想想,不就是让周围这群恶邻都瞧瞧,他们也不是善茬。”
“谁若是露了一点怯,让人瞧出一点虚弱来,只怕立刻被群起攻之,顷刻间便吃得乾乾净净。”
“如今,咱们初来乍到,他们都在观望著,要看咱家是不是好欺负的。”
“我那一道雷,原想著能唬住他们,可现在看来,他们没那么好打发,一个个的还想再探探虚实,你们若真是抓来十对童男童女送去,那秦家才真是完了呢。”
秦岳听罢,不由得冷汗直冒,暗暗咬牙道:“我当莫家是真心出谋划策,没想到却在这儿耍起了小动作,亏我那一千两银子的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