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又问:“大哥且瞧瞧这灵脉,可好调理?我方才还算是收著劲儿呢,也怕真给劈坏了,反倒难为大哥。”
秦岳將神识往下一探,笑道:“二弟放心,这一处比咱们乱石坡下头的那淤堵,简直不值一提,我若真放开手脚,一时三刻便疏通完了。”
秦弈听了,连连摇头,笑道:“那可不行,忒利索了,倒叫主家觉著这灵株阵旗花得不值,咱们只慢慢做来,作出十分吃力的模样,方显得这桩买卖不易。”
秦岳笑道:“二弟不说,我原也是这般打算的,咱们既拿了人家的好处,自然也得叫人家瞧见咱们的难处。”
秦弈忽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你先前说,那垚垒之气疏通地气之后,灵穴所出灵气近可倍增,只不知这地气过得几年,可会再淤堵回去?”
秦岳听出他话外之意,笑道:
“那便看二弟想叫它堵不堵了,这好比院子里的杂草,我既可连根拔了,叫它数年不生。也可只拿镰刀割了,不消几个月,便又长出来了,横竖都在咱们手里管著。”
秦弈听了,不觉拊掌笑道:“正是这个理儿,也不好隔几个月便疏通一回,倒像是咱们指著这个吃饭似的,最好三五年方疏通一次,也叫他们有求於咱们,不只是一锤子买卖,那才叫长远。”
秦岳笑道:“二弟说得极是,咱们既在这蜈蚣岭上扎根,少不得要与这些人家周旋,能叫他们常盼望著咱们的好处,却比用完就扔的强。”
二人说毕,又齐齐笑了笑,方才各自敛了笑容,復又磨蹭起来。
……
话说隨著秦弈二人立起了阵,古擎苍三人便返回家中。
古天罡一进大门,便挥手吩咐族人:“去,取一百枚灵株来,速速填入各处阵脚,先把护山大阵重新撑起来,莫给其他家族使阴招的机会。”
族中子弟不敢怠慢,迅速將灵株埋入各处阵脚之中,临时供应灵气。
只见那原本黯淡下去的阵纹渐渐亮起,灵光如水波般沿著纹路蔓延开来,將整座宅院重新笼罩在一片朦朧光幕之中。
古擎苍站在厅堂前的石阶上,望著那重新升起的护阵光罩,脸色却未见半分缓和。
三人进了后堂,屏退左右,將门扇掩上。
古天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壶灌了一口,恨声道:
“没了灵穴,这一日就得一百枚灵株,若真按他说的需要八九天,便要再折进去一千灵株。”
古天罡在他对面坐下,冷笑一声:“你还有脸提?那雨是谁放的?若不是你擅请蜃龙公,惹出这桩祸事来,咱们何至於此?”
古天煞脸色一僵,訕訕道:“我……我那也是替咱们古家著想,那秦家初来乍到,不去拜咱们的山门,反倒先去莫家献殷勤,我若不给他们点顏色瞧瞧,往后这蜈蚣岭上,谁还把咱们古家放在眼里?”
“放在眼里?”古天罡嗤笑一声,“现在倒好,人家一道雷把鹰嘴峰都削平了,咱们古家的脸面倒是搁哪儿?”
古天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涨红了脸,半晌才嘟囔道:“我哪儿知道那小子有这本事……再说了,那雷到底是不是他放的,还两说呢。我瞧那小子通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透著股子寒酸气,你瞧他那御风的法门,粗陋鄙俗,显见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野路子。”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这样人家,连功法都传承不全,能有什么真本事?至於那几十道天雷,我越想越觉得不像是他自己放的,只怕是使了什么符籙来虚张声势,绝非自己的本事!”
古天罡听了这话,却缓缓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你这话倒让我想起一桩事来。”
古擎苍抬起眼皮:“什么事?”
古天罡沉吟道:“老祖宗,你们想想,这金池国腹地除了四大家族之外,其他修仙家族早就被屠得乾乾净净了,哪里又冒出来一个秦家?我瞅著,这姓秦的小子,言语里满是破绽,只怕是哪家宗门的外门叛徒,在宗门里惹了祸事,逃难到咱们这儿来,隱姓埋名罢了。”
古擎苍捻须不语,三角眼里精光闪烁。
古天煞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拍大腿:“大哥说得有理!我就说嘛,这金池国哪来的什么秦家?肯定是哪个宗门跑出来的丧家犬,跑到咱们蜈蚣岭上充大尾巴狼来了!”
古擎苍却摆了摆手,冷冷道:“管他是哪家跑出来的,眼下最要紧的是灵穴,我只怕他们故意磨磨蹭蹭,拖延时辰,好寻个时机溜之大吉。”
古天罡忙道:“老祖宗放心,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了,族中子弟散入四下山林,將这周围团团围住了,连只鸟儿也飞不出去。”
古擎苍听了这话,面色稍霽,却又叮嘱道:
“你俩也別閒著,现在就去外面,一南一北,盯紧了他们,若老老实实便罢,若敢动什么歪心思——”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便叫他见识见识,咱古家的诸神临凡。”
……
三个时辰后,古擎苍正於后堂闭目调息。
忽闻殿外步履匆匆,古天罡满面喜色地抢了进来,躬身道:
“老祖宗,通了,通了!那三处灵穴已隱隱往外冒了灵气,虽还微弱,却足见那秦家弟兄所言不虚,確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古擎苍闻言,也將神识往地下一探,果觉地脉深处有丝丝缕缕的灵气渗出。
他捻须沉吟了半晌,方徐徐道:
“倒也奇了,这秦家究竟什么来路?这般手段,怎的以前从不未听说过?”
古天罡凑上前来,低声道:
“莫不是从巫咸国逃难来的?或是海外散修,流落到此?”
古擎苍听了,不置可否,只將一双三角眼眯了眯,忽地长嘆一声:
“这等妙法,若被我古家得了,何愁不能走出这穷山恶水的蜈蚣岭,到那十万大山里去爭一番造化?”
古天罡听了这话,眸子微微一眯,凑上前去,低声道:“老祖宗的意思,莫非是想……”
古擎苍却摆了摆手,嘆道:“只是这小子的雷法,著实有几分唬人,纵然是使的符籙,也难保他手里没藏著几张,咱们若一味用强,只怕討不了好去。”
古天罡阴惻惻一笑:“老祖宗所虑极是,咱们犯不著与他硬碰硬,再叫旁人家做了黄雀儿,不若暗中挑拨离间,让他与其他家斗起来,待到底牌尽出,山穷水尽,咱们再悄没声儿地阴他一手,准將秦家这几种妙法抢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