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秦岳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又將那册子往后翻了几页,指著其中一页,郑重道:
“还有一件要紧的,便是咱家如今这『八门御守阵』了,此阵是我花了五千灵株,从玉真子那女妖精手里买来的,乃是二品凡阶的阵法,也算捡了个大便宜。”
秦笙听了,便问道:“可是那修炼奼女求阳的玉真子?”
秦岳点头道:“正是她,这玉真子手里好东西著实不少,只你也得防著她些,別看她长得清纯无辜,她那媚术可厉害得很,见她之时,须得一直默诵那《太上忘情咒》,一刻也鬆懈不得。”
“若一时不慎被她迷住了,用不了半个月,便得化作她床上一具乾尸了,这些年死在她床上的散修,光我知道的,就有五六个了。”
秦笙闻言,不觉敛了笑容,暗暗记在心头。
秦岳又將册子往后翻了几页,指著底下的註解,缓缓说道:“这『八门御守阵』,乃是按著两仪、五行、八卦、十天干、十二地支排成的,端的是攻防一体,能隱能显。加之锁灵、聚气、幻隱、迷踪,四般妙用,都占全了,委实算得上一门极厉害的护山大阵。”
秦笙凑过去细看了一回,暗暗称奇,这阵法、丹药、功法皆有品阶之分。
品有九品,一品最强,九品最弱。
阶有五阶,分別是凡、玄、灵、仙、神。
之前那《阵道真解》中记载著五座小阵,皆不过是九品凡阵,是给初入此道者练手用的。
大哥倒是厉害,直接搞来了这么一座二品凡阶大阵。
秦岳却在此时深深嘆了口气:
“只可惜若想布置出完整的八门御守阵,需得配上一面八卦阵盘,以及一百零八桿阵旗,咱们如今手头窄,只用了七十二桿阵旗,立了个简化的。”
“饶是如此,寻常炼气真人若想攻破,便是打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它呢。就算是筑基真人,也可挡得一时三刻。”
“这阵法虽好,但终究限於我布阵水平有限,常有凝滯之感,你每日早晚都要去检查一下阵脚和阵眼,若有阵法不畅的跡象,就按照册子中的法子修一修。”
秦笙將这些一一点头记下,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
大哥每天不吭不响,暗地里却背负了这么多。
安排灵株、料理阵法、周旋诸家、操持家务,还要应付牛首堡的军务。
桩桩件件,看著不大,可零零碎碎加起来,竟是满满当当,连个喘息的空儿都没有。
怪不得大哥修为停在炼气四层,哪里是天赋不够,分明是被俗务缠身,抽不出空。
秦笙沉吟片刻,犹豫著开口:“大哥何不辞官避祸?”
秦岳苦笑了一声,嘆道:
“哪有那么容易,之前我尚不敢辞官,生怕文书送到朝廷,被张家看到,再想起我来。如今大战在前,我若是这时候提辞官,怕是立马治我临阵脱逃之罪,全家都要跟著流放。”
秦笙听了,一时无言。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心里头总存著那么一丝侥倖罢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秦笙抬起头,望著秦岳,忽然道:
“既然辞官不行,那便寻个机会假死归隱罢。”
秦岳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嘆道:
“不行,我这官职虽低,可说到底还是朝廷命官,背后站著五蕴宗那尊庞然大物。这蜈蚣岭上的人,畏惧朝廷,远甚於畏惧二弟的天雷。只要我一日还活著,他们便要忌惮三分。”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
“这些人,行事一个比一个阴狠毒辣,但性子一个比一个谨慎,只要有这层背景在,只要不惹急了他们,他们大概是不愿轻举妄动的。”
秦笙默然半晌,方缓缓点了点头。
秦岳见他神色沉重,便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鬆快了些:
“其实,我倒是觉著,族中若是出了好灵根的孩子,可以送往五蕴宗。咱们秦家背后若是有个五蕴宗的內门弟子,莫说是这小小的蜈蚣岭,就算是更深处的十万大山,也敢踏足了。”
他沉吟片刻,又道:
“就算是没有灵根的孩子,也可以试著走走仕途,秦家背后的关係越是错综复杂,就越是安稳,说不准一朝起势,就能成金池国的第五大家族呢。”
秦笙听得一愣,心里头翻涌著说不清的滋味。
真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大哥看著是个粗人,心里却为秦家做了这么多,想了那么远。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大哥说的这些话,不像是在交代家事,倒像是在……
他不愿往下想,开口问道:“大哥,你怎么忽然同我说这些?莫非……此行有危险?”
秦岳怔了怔,隨即哈哈一笑,摆手道:“你莫要瞎想,我只是无人诉说,你好不容易出关了,我便多说了几句,你倒嫌我絮叨了。”
秦笙听了这话,心里那点不安仍自縈绕不散。
半晌,方低声道:
“大哥,不论如何,你可一定要保重,便是临阵脱逃,只求保住性命,也莫要逞强。”
秦岳怔了一怔,旋即笑了,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故作轻鬆道:
“我知道,我知道,咱们秦家如今渐渐立住了脚,儿辈们也都到了婚娶的年龄,往后日子只会越发热闹,这一大家子,我如何丟得开手?我还等著抱孙子,当爷爷呢,哈哈哈。”
秦笙听到这儿,忽然想到什么,笑问道:“大哥,听说坪儿要娶韩將军的女儿,可有准信了?”
秦岳笑道:“什么將军,前年立了大功,去年便擢升总兵了,现在该称呼总爷了。”
秦笙闻言,惊喜道:“正三品的总兵?那岂不是和安抚使一级了?”
秦岳摇了摇头:“朝廷为防止武官专权,如今是以文制武,安抚使是帅,总兵是將,韩总兵也得听安抚使的。”
秦笙点点头:“那也是好事,有韩总爷护著你,我倒是不怕了。”
秦岳又摆了摆手,正色道:“为將者,最忌徇私,承蒙总兵照拂多年,咱要是上了战场,也不能给他丟人不是?”
秦笙挠了挠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