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铁匠铺出来,阳光已经爬到了屋顶上方。
罗林站在门口,眯著眼適应了一会儿光线,然后摸了摸腰间的钱袋。
长剑花了十七枚银幣,锁甲花了四十四枚,一进一出,现在还有十一枚银幣。
钱花得心疼,但收穫值了。
一套真正属於自己的装备!
锁甲代表更高的容错,无需多言。
至於手里的白羊长剑,说实话,很是趁手。
罗林当然不指望铁匠铺里淘到一把无人察觉的附魔宝贝,能有一把趁手的武器,已经是很大的收穫了。
掂了掂手里的十一枚银幣。
罗林决定去一趟镇上的药膏铺。
和艾尔罗交易时得的那瓶治疗药剂,现在还躺在他背包里,用布包起来,塞在最底层,轻易捨不得用。
那东西不能当饭吃,是保命的傢伙。
没办法,底层冒险者就是如此,生活拮据,精打细算。
自己日常冒险中需要的,还是更便宜的,能处理皮外伤的普通药膏。
在向马恩问了药剂店铺的大致地址后,罗林沿主街往北走,穿过集市。
上午的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菜的农妇扯著嗓子吆喝,几个孩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鸡鸣狗叫混成一片。
罗林侧身从货郎中间挤过去,拐进一条窄巷。
药剂铺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叫做旅人与百草。
门面不大,夹在一家麵包房和一家裁缝铺之间,稍不注意就会走过头。
招牌是一块木牌,上面画著一只捣药的杵臼,漆面已经斑驳,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罗林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苦中带涩,涩中带甜,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柜檯上一盏油灯亮著,火苗在灯罩里安静地燃烧,把四周的瓶瓶罐罐照得影影绰绰。
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各种大小的陶罐和玻璃瓶,有的贴著標籤,有的光禿禿的,只在瓶身上用炭笔画了个符號。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女人,看上去比罗林大些年纪,正低头用小秤称一堆乾枯的草药。
她的手指细长而灵活,捏起一小撮草药放在秤盘上,拨动砝码,动作不紧不慢。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
“要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种见惯不惊的平淡。
“想看看药膏。”
罗林走到柜檯前,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些瓶瓶罐罐。
女人放下小秤,正要转身去拿药膏,忽然又顿住了,她仔细看了罗林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罗林?”
罗林闻言惊讶,印象里,自己是第一次来这家药剂铺。
他虽然也用过治疗药膏,但第一次是公会提供的资助,第二次,则是布伦专门准备。之前见到的药膏,也大多也是在老威尔的摊位。
“小子,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梅芙。”
梅芙。
罗林在脑子里翻了一圈,忽然记起来了。
小时候確实有个叫梅芙的姐姐,专门来找大哥瓦力。
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梅芙每次来都会给他带几颗糖果。
“梅芙姐姐。”
罗林点头回应。
小地方就是这样,抬头碰面都是熟人。
“你成冒险者了?”
梅芙的目光落在罗林腰间的长剑上,语气里带著一丝惊讶。
“是的。”
“真是厉害。”
梅芙笑了笑,那张被草药薰染得有些粗糙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柔和。
她顿了顿,又问:“瓦力怎么样了?说起来,我们得有半个月没见面了。”
“因为是狩猎季,我大哥接了公会的委託,进了森林,昨日才回到家里。”
罗林闻言,实话实说,结合幼年经歷,他能猜到瓦力和梅芙关係不一般。
小时候梅芙来找瓦力,两人总在院子里说话,一说就是半天,瓦力还送她回家。
再大些,两人明面上的联繫就少了,至少不会隔三岔五来家里。罗林以为没了联繫,没想到两人私下仍有来往。
“姐姐放心,说不定他明天就会来找你。”
罗林也只能帮瓦力到这里了。
“没事,不说他了。”
梅芙点头,笑了笑,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恢復成柜檯后该有的平淡,“你是来看药剂的吧?”
“是的。”
梅芙闻言,转过身,从架子下层取出几只陶罐,一字排开在柜檯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罐子里那些膏体。
她打开第一只陶罐的盖子,里面是灰褐色的膏体,表面凝结了一层硬皮。
“这是止血膏,对付刀伤划伤,涂上去能止血,但伤口大的话不管用。”
第二只罐子里是墨绿色,气味更冲,带著一股薄荷的凉意。
“这是消炎膏,被毒虫咬了或者中了蛇毒,抹上去能缓解。”
梅芙打开第三只,里面是淡黄色的油膏,质地比前两种细腻,“这个是治疗烫伤的药剂。”
罗林看了看那罐止血膏,用手指挖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膏体粗糙,带著细小的颗粒,但止血应该够用了。
“多少钱?”
“止血膏一罐两枚银幣,消炎膏一枚,烫伤膏一枚。”
罗林点头,买了两罐止血膏和一罐消炎膏和烫伤膏。
他从钱袋里数出六枚银幣,放在柜檯。
“四枚就行。”
她说,语气隨意:“你第一次来店里,算我给的折扣。”
罗林点了点头,他也是吃上大哥的福利了。
他把两枚银幣收回钱袋,笑了笑:“那我替大哥谢谢梅芙姐姐。”
梅芙瞪了他一眼,然后从柜檯下面翻出几只新的陶罐,用油纸封好口,再用麻绳繫紧,推给罗林。
罗林收了药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梅芙姐姐,您这儿有治疗药剂吗?”
梅芙的手顿了一下。
“治疗药剂?”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而后从货架最高处取下两只细颈的玻璃瓶,轻轻放在柜檯上。
瓶子不大,瓶身通透,里面的液体是暗红色的,在油灯的光里微微发亮,像稀释过的血液。
罗林左手接过一瓶,举到眼前,看了一眼成色,成色一般,不如艾尔罗手中的两瓶。
他没有再问,而是把背包系好,朝梅芙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临走时,梅芙还给了他一瓶小药膏,说是给瓦力,罗林没有拒绝。
推开门,罗林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治疗药剂,果然是稀缺玩意。
现在该回家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罗林不由感嘆。
橡木镇是小了点,可镇子上的人,都是熟人。
老威尔那张刻薄的嘴,马恩那副不耐烦的脾气,梅芙那几句不冷不热的问候,说不上多热络,但就是让人感到踏实。
推开院门,父亲还坐在屋檐下。
巴顿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腰间的长剑扫到他手里的背包。
罗林从背包里掏出一罐止血膏,放在父亲旁边的木凳上面。
“这个留家里,万一您摔了碰了,能用上。”
巴顿看了一眼那罐药膏,又看了一眼罗林,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菸斗叼回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
“你自己留著用。我在家能有什么事。”
“我那里还有呢。”
巴顿没有再推辞。他伸手拿起那罐药膏,在手里翻了翻,然后放在椅子下面。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斑斑驳驳。
罗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