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无事发生。
冒险总是这样,不是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有危险,但不能因此而忽略任何一次风吹草动。
接下来的路程平安无事。
没有魔物,没有毛贼,连路况都比刚才好了不少。车夫们鬆了口气,手里的韁绳鬆了些,马车也提了速度。
罗林靠在车厢板上,把长剑横在膝盖上,闭眼假寐。
车轮的嘎吱声和马蹄的嗒嗒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一路前行,天色暗淡。
“到了,下车。”
瓦力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低沉而清晰。
罗林从乾草堆上坐起来,换了班,科尔已经跳下了车,正在活动筋骨,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劳森牵著马从前面走过来,脸上有些赶路的疲惫。
兰德尔站在路边,手指前方。
“前面有个废弃的营地。是以前商队歇脚的地方,有个破棚子,好歹能挡挡风。今晚就在那儿过夜。”
眾人没有意见,前往营地。
废弃的营地位於路边的一片空地上,四周是稀疏的松树,地面铺著一层厚厚的松针。
空地中央有一座用原木搭成的简易棚子,顶上的木板缺了好几块,但余下部分还能遮住大半的雨。
车夫们把三辆马车围成品字形,留出一个朝南的出口。马匹被解下韁绳,拴在旁边的树干上,餵了些乾草。
劳森和科尔去捡柴火,罗林和瓦力清理棚子里的枯叶和碎石。
兰德尔从第三辆马车上搬下一口铁锅和几只木碗,又从装货的马车上取出一块醃肉和半袋麵粉。
“今晚燉肉汤。”
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搁,搓了搓手,“大家都累了,吃口热乎。”
柴火堆起来,火石打了几下,干松针先著了,火苗舔上细枝,噼噼啪啪地响起来。
劳森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柴,火势旺了起来。
科尔把铁锅架在火上,倒了半锅水。
兰德尔亲手把醃肉切成小块,丟进锅里,又舀了几勺麵粉搅进去,撒了把盐。
水烧开了,肉汤的香味飘出来,混著松脂的气息,在夜风里瀰漫。
几个人围著火堆坐下,端著木碗,喝汤吃乾粮。
没人说话,都在埋头吃饭。
走了整整一天的路,大家都饿了。
汤很咸,肉很硬,但热乎东西到了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兰德尔喝了两口汤,放下碗,靠在马车的轮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今天那段路,我真嚇了一跳。”
他抹了抹嘴,而后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坠子,那是个一手执羊角,一手执命运之轮的女神形象。
是幸运女神福尔娜。
罗林先前倒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不过想来,兰德尔之类的商人,多半会带此类饰品,以此向女神求取好运。
至於布伦口中念叨的希拉女神,在银王国的神话体系里,则是创世女神,向其求取好运,也是没问题。
瓦力看到了那条项炼,隨口问了一句:“兰德尔老板,您信福尔娜女神?”
兰德尔低头摸了摸坠子,笑了笑:“跑商的,谁不信,货在路上,命不在自己手里,总得求个心安。”
“说起来,布伦好像信的是希拉女神。那小子天天念叨女神保佑,耳朵都快起茧了。”
科尔插了一句,把木碗放在膝盖上面。
“他至多只是求个平安,根本谈不上信仰。”
罗林拆穿布伦,与其让他信仰神明,倒不如多给他两枚银幣来得实在。
“也对,哈哈。”
科尔笑了笑,埋头喝汤。
火堆里一根柴木断裂,溅起一簇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兰德尔忽然开了口。
“说起来,我儿子也在当冒险者。”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骄傲还是担忧。
“上个月刚註册。”
几个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兰德尔喝了一碗肉汤,而后沉默,像是在回忆。
“他从小就喜欢听冒险故事,缠著镇上的老冒险者给他讲黄金森林里的事。”
“我跟他说,当商人不好吗?风吹不著雨淋不著,非要跑去拼命。”
“他不听。”
兰德尔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跟头犟驴似的,怎么说都没用。”
冒险者一行就是如此,看似风光,完成一次任务便是不少收入,但风险也是不可忽视。
在兰德尔和布伦父亲看来,冒险者不如经营店铺来得扎实。
可问题在於,像罗林,布伦这个年纪的孩子,心里装的大多是惊奇冒险。
“他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就任由他任性吧。”
兰德尔自言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十六岁,是个好年纪。”
劳森说:“罗林不也才十六,瓦力像他弟这么大时,已经在林子里砍哥布林了。”
兰德尔听了,转头看了罗林一眼。那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神色,有欣赏,也有担忧。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罗林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灌进嘴里。
他想起父亲巴顿。
巴顿从他註册冒险者那天起,就没拦过他。只是在他出门时,说一句路上小心。
就四个字。
但罗林知道,那四个字里装的东西,比兰德尔的那些担忧,劝说,强调加起来都沉重。
他不知道兰德尔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能想像,十六岁,刚拿到徽章,站在河湾镇的冒险者公会门口,抬头看著那块红色尖顶的建筑,心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就像他自己一样。
“等他攒够了经验,说不定哪天也能来橡木镇。”
兰德尔笑了笑,语气轻鬆了些,“到时候,还得请你们多关照。”
“好说。”瓦力举起木碗,以汤代酒,“干一碗。”
几个人举起碗,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汤已经凉了,但气氛热了起来。
饭后,车夫们去给马匹添草料,劳森蹲在火堆旁用沙子洗锅,科尔把剩下的乾粮收进背包。
瓦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目光扫了一圈空地,先是布置陷阱,而后安排守夜。
“今晚分两班,第一班我和劳森,第二班罗林和科尔,兰德尔不用值夜,明天还得赶路。”
兰德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瓦力抬手止住了。
“你是僱主,该休息就休息。”
兰德尔点了点头,没再推辞。
“每班两个时辰。”
瓦力说,“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所有人。別逞能,別自己上。”
眾人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