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白色的雾气从弗洛姆河口漫上来,笼罩了整个小镇。
圣玛丽教堂的钟,在晨雾中响了五下,惊起一只落在屋脊上的海鸥。
屋脊下,一扇阁楼窗户被打开。
霍林站在窗户前,佝僂著身体,艰难地伸著懒腰。
这阁楼很小,他要是站起来肆意伸展,头肯定会碰到倾斜的天花板。
他弯腰揉著眼睛,回身趴在塞了稻草的旧帆布床垫边,叠著满是补丁的薄被褥。
楼板下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
“这个月的房租,霍林还没给。”
一直响起的切菜声停了一瞬。
“嘘!亲爱的,小声点。”
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声继续开口:
“他还是个孩子,我们……”
“孩子?他已经十七了!”
那男声突然拔高,带著浓浓的嫌弃:
“我十七岁已经在商会记了三年帐,他要么交租,要么搬去码头睡。
我这里不是救济院,不交钱,就別想白吃白喝。”
霍林將被褥叠好,神色並没有因为自己姨父的话而有半点波动。
自从三个月前满十六岁后,他姨父迪恩就开始找他收租金。
寄人篱下的生活就是这样。
谁叫他自小父母早亡,只能跟著小姨生活。
而他小姨又是迪恩的继妻,在家里本就没什么话语权。
楼下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楼梯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最终在他门口停下。
霍林没有动。
他听著门外细微的动静,那是同样轻的脚步,正慢慢向楼下走去。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霍林才从帆布上坐起来,拉开门。
门口放著半块黑麵包和一小块干奶酪,奶酪上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线条很浅。
霍林把食物拿进来,知道这是他妹妹玛丽送来的。
他把黑麵包从中间掰开,將散落的麵包渣收好,扔进嘴里。
一边嚼著干硬的渣子,他一边把干奶酪摁碎夹在麵包里,大口大口吃起来。
奶酪带来的奶香和咸味,让微酸带著苦味的麵包有了咽下的可能。
“嘖,果然还是吃不惯这破东西,真怀念麻辣烫和烧烤。”
霍林吃完东西后,摸著有些许饱腹感的肚子小声嘀咕。
同时在心里可惜这鬼地方连辣椒都没有。
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谁叫他重生到了14世纪末英格兰的布里斯托码头。
“霍林!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你再不交十便士租金,就自己去和野狗抢食!”
姨父的嚷嚷声后,是带著怒气的摔门声。
霍林揉揉额头,压下心底的抱怨,穿上那件发白髮硬的羊皮外套。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產。
下楼后,他发现雪莉姨妈早已经等在门口。
见霍林走上前来,雪莉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他,带著歉意:
“霍林,我的孩子,原谅你姨父的无礼,你不用为租金担心,我会想办法。”
霍林感受到那真切的关爱,纵使两世为人,內心依旧被狠狠触动。
“雪莉姨妈,我不会怪姨父,租金我已经赚了一部分,三天时间足够我攒齐,你可以放心。”
听了霍林的话,雪莉並没有放开他,反而是抱得更紧了一些,才鬆开手。
“愿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
她先在霍林额头亲吻了一下,才在胸口虚画十字祈祷。
霍林跟著祈祷后,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目的地很明確,只是在雾中稍微辨认了一下码头的方向,便毫不犹豫地出发。
布里斯托的码头沿著弗洛姆河排开,从河口一直延伸到城根。
走到街尽头,码头就豁然铺开。
弗洛姆河在这里变宽,四道的栈桥插进水面。
空气里全是咸鱼腥气和各类香料混合的味道,十分难闻。
一號泊位停著艘三桅帆船,吃水很深。
搬运工两人一组抬木箱往下走,那箱体上烙著霍林不认识的商会徽记。
霍林刚往那边走了几步,一个红头髮绿眼睛的壮汉瞬间拦在他面前。
他手里掂量著根婴儿手臂粗的短棍,冷漠地盯著霍林,用浓重的爱尔兰口音开口:
“这边今天属於我们爱尔兰人,不欢迎外来者,快滚。”
霍林看著对方那比碗口还粗壮的手臂,乾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他知道码头不欢迎他这样的散工,搬货的活早被几个帮派提前分得乾乾净净。
这一號泊位今天已经划分给了爱尔兰帮,而这群人是出了名的排外。
霍林没有办法,只好走向其它泊位。
可霍林又被拦了几次,直到在七號泊位,他才没被阻拦。
这里是今天划给散工的地方。
可等霍林到了之后,负责安排的工头汤姆却告诉他已经没有活了。
“午饭后会来两艘船停靠,你到时候可以再来,不过……”
汤姆说到这里一顿,上下扫视了霍林一眼,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你这手臂比鱼竿还细,搬不动下午的东西,明天再来吧。”
霍林闻言,低头看了一眼从袖口露出来的极细腕骨,也不好反驳。
没有办法,霍林只好暂时放弃通过苦力赚钱,扭头向海滩跑去。
那边有他的第二条赚钱的路子。
布里斯托的潮汐落差很大,时常会从海洋深处带回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曾经有个小孩在这里捡到了一枚古铜幣,卖出了三十先令的价格。
从那个时候开始,布里斯托就流传著退潮后的海岸线是穷人宝藏的说法。
等霍林到海岸时,一些人早已经来到这里开始埋头搜寻。
霍林並没有和他们掺和,他沿著海滩来到一处礁石区。
这一带浪大,能衝上来的东西多,只不过要更费心去搜索。
而且礁石上长满藤壶和各种藻类,非常滑,很容易摔倒。
但这些对於霍林来说,都不是阻碍。
他紧了紧身上的皮衣,意念一动,一个类似前世网游的装备栏便浮现在眼前。
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上装位置后,一个小界面当即弹了出来。
【可装备上装有:】
【名称:冒险家的旧外套】
【品质:白色(残缺)】
【耐久度:40/100】
【效果:穿戴时,身体协调性略微提升,平衡性略微提升。】
【这是一件冒险家的旧外套,他在进行某次没太大把握的冒险活动前夕,把外套转赠给了自己年幼的儿子,希望能替自己守护他,不过因为外套缺失了不少部件,导致某些功能有所缺失。】
霍林看著这弹出的装备介绍並没有感到意外,淡定地把【冒险家的旧外套】装备上。
隨著那件发硬发白的皮外套图標出现在上装装备栏里,霍林突然感觉身体一颤,仿佛发生了某些变化。
即使他不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但他还是觉得十分神奇。
至於装备介绍里他那便宜老爹的信息,他再次选择了无视。
冒险家可以不顾一切地去冒险,但他这个穷小子却只想把肚子填饱。
霍林从某个礁石后解下绑著的破筐,检查起来。
只不过筐里只有几颗锈跡斑斑的铁钉和一些小寄居蟹。
霍林灵活地穿梭在礁石中,检查著自己安放的其他几处拦截装置。
三十分钟后,霍林拿著新得到的破帆布和半筐牡蠣从礁石堆中出来。
“运气真差,向上帝祈祷果然没用。”
他的脸色並不好看,这点东西最多卖一便士,遇到好心人可怜他,可能会多给半便士。
可这对十便士租金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就算接下来两天他都保持这样的收穫,也还差七便士。
霍林倒也並没有沮丧,赶海捡破烂只是他赚钱的一条路而已。
他最主要的赚钱方式还是去码头上做装卸货的苦力。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把现在的收穫换成银便士才行。
就在这时,霍林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朝阳下发光。
他立刻跑过去,迅速挖了起来。
很快,霍林脸上的期待渐渐消失。
他挖出了一只手套。
那手套皮面被海水泡得发硬,上面缝著打磨过的贝壳碎片。
之前就是这些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整个手套还算完好,各处的缝线几乎没怎么断。
霍林把手套拿起的瞬间,一行文字立刻浮现在他眼前。
【名称:老水手的工作手套】
【品质:白色】
【耐久度:50/100】
【效果:佩戴时,手臂力量增强,耐力恢復速度提升,获得十五年搬运经验。】
【这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妇女做给搬运水手老公的工作手套,在船被海盗击沉后,水手將手套扔进海里,希望能替自己再看一眼妻子。】
霍林看著装备效果中的“手臂力量增强”和“获得十五年搬运经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他运气好像还不错,这件装备刚好能让他在下午再赚些钱。
“阿门,感谢上帝,我再也不说你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