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荒者和一眾城防军闻声而动,引擎的轰鸣声再度充斥了这片空间,履带车一辆接一辆地碾上平台,沉重的履带与金属地板接触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平台面积极大,足以容纳数十辆车的停靠,即便这整支车队悉数登上去,也仍显得绰绰有余。
艾兰跟著马克冉冰等人走了上去,没多会儿,脚下微微一顿,整座平台开始缓缓抬升,头顶那座庞大的空中要塞在她的视野里也逐渐清晰起来。
“怎么样,壮观吧?”
冉冰凑到她旁边,手肘几乎要碰到艾兰的手臂,像个在炫耀自家有好东西的小孩,“一会儿还会有个欢迎仪式呢。”
艾兰没有接话。
她望著灯塔表面那些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炮塔,以及灯塔下方悬掛的各色外掛平台。
那些平台大多陈旧斑驳,边缘处还能看到临时焊接的痕跡,她的神情反而凝重了几分。
“好傢伙,这些外掛平台整得跟难民营似的。”陈玄在她脑中嘖了两声。
语气里的玩味淡去,多了几分认真,“看来这个叫灯塔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平台持续抬升,风在耳边呜呜作响,將冉冰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
几分钟后,伴隨一声沉重的金属咔响,整座平台像是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精准地嵌入了灯塔底部的接口。
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著机油、汗味和某种类似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要將人呛到。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通道,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反覆刮过。
车队碾过金属地板,履带与地面的摩擦声在通道里反覆迴荡,很快便穿过通道,驶入了一处开阔的大厅。
这里,人瞬间就多了起来,但艾兰只看了一眼,眉头就不自觉地拧紧了。
人群分成两派,一类穿著与猎荒者相近的制服,面料挺括乾净,走路的姿態放鬆而从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仿佛这座大厅里的一切都理所应当是他们的。
另一类则套著更简陋的灰褐色旧衣服,他们大多低著头,肩膀向內收著,像是一群被驯服了的动物。
直到看见马克的车队过来才纷纷抬起头来,眼中亮起一丝难得的亮色,开始欢呼。
“是猎荒者!是马克队长!”
“天吶,他们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好多东西!”
欢呼声在人群中炸开,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这边观望。
但艾兰没有理会那些此起彼伏的吶喊,她的目光落在每个人胸口別著的那枚金属牌上。
“那是什么?”她侧头问冉冰。
“那是每个人的身份铭牌。”冉冰压低声音解释。
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写有编號的是尘民,主要负责灯塔的维护和体力活,有名字的是上民,主要从事技术、灯塔的管理和战斗。”
艾兰的眉心拧了起来。
她设想过末日人类会如何抱团求生,却没想到这里居然还分什么尘民上民,把阶级就这么赤裸裸展现出来。
陈玄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带著几分玩味,却也比往常多了一丝认真,“虽然被划了阶级,但在这种末世环境底下,也算是一种生存策略。”
毕竟资源就那么多,总得有人拿多的,有人拿少的,末日前都做不到的事情,末日后就更不可能。
碍於身边全是人,艾兰没有接陈玄话 她只是默默抿紧了嘴唇。
四周的景象隨著车队的推移不断涌入她的眼帘。
尘民的生活区拥挤不堪,外掛平台上所谓的住处不过是一个挨一个的货柜,铁皮外壳在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下锈跡斑斑,简陋得令人窒息。
而上民的生活区则截然不同,外面看去虽然也算不上奢华,但起码不会漏水,角落里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简单的绿植作点缀。
车队最终驶入了一处室內空间,看格局像是专门用来停放交通工具和卸货的地方。
穹顶高挑,四周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和机甲,地面上铺著厚厚的防滑钢板,空气中瀰漫著汽油与金属混合的特有气味。
眾人刚下车,几道沉重的脚步声便从正前方传来,艾兰抬起头,只见三人已经挡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是个女人,穿著一身剪裁贴合的黑色制服,布料將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两侧的裙摆一路开到腰间,走动时露出两条雪白修长的大腿相互交替,脚下的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脸上还戴著一只造型古怪的金属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巴和一张薄唇,那双隱藏在面具后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荷光者。”马克脚步一顿。
语气沉了下来,原先见到埃隆时那股子轻鬆劲儿转瞬间烟消云散,“有什么事?”
“根据灯塔律法第三条,未经城主及光影会审批,私自將地面倖存者带回灯塔。”
荷光者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层电子元件特有的机械感,冷淡得像是在復读一段预设好的程序,“你身边这一位,需要跟我们律教所走一趟。”
冉冰立刻跨前一步,站到马克身侧,肩膀几乎要撞上他的手臂,“她是我们请回来的客人,理应经过城主的安排。”
“律法面前,她暂时得交给我们律教所负责监管。”
荷光者不为所动,甚至连面具的方向都没有朝冉冰偏转一度,“请配合执法,马克队长。”
气氛霎时僵住,谁都不肯退让。
埃隆教官这时从后方走上前来,脚步沉稳得不带一丝慌乱,他在马克身旁稳稳停住,笑著缓和关係,“梵蒂,这人是我同意带进来的,猎荒者每次地面行动都有权根据现场情况做出临时决定,这是城主赋予的权限。”
“埃隆教官。”
荷光者转向他,面具上倒映出对方那种苍老的面容,她的语调依旧纹丝不动,“临时决定权不適用於引入潜在风险,她的身份、背景,以及是否携带猩红素,必须经过隔离审查和光影会的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