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兰犹豫了一瞬,还是找了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依言坐下,合上了眼睛。
“想像你是一棵树。”
陈玄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缓缓响起,难得的认真,没带半点嬉皮笑脸,“根扎进土里,枝叶伸向天空,感受空气的流动,土壤的湿度,阳光的温度……然后,试著去捕捉那些游离在天地之间、看不见摸不著、却確实存在的『气』。”
艾兰照做了。
她屏蔽了天使基因自带的暗能量感知,纯粹用最原始的感官去触碰周围的一切。
起初,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颳过岩石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虫子的低鸣。
她一度怀疑这傢伙是不是在拿她寻开心。
但这时,陈玄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平缓且庄重,“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灵为万物之长,灵魂、生命,皆出於此。它既是力量,也是生命的源头。”
隨即又开始逐字逐句讲解灵气的运行规则,“凡人修行,第一步是学会炼气,引灵气入体,打通任督二脉,完成大周天循环,使灵气化为灵力存入己身;然后打通七经八络,完成小周天循环,掌灵力运转之法。”
慢慢隨著陈玄的讲解与耐心引导,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於感觉到了一些別的东西。
一丝极微弱、几乎像是错觉般的暖意,从四周的空气里,从脚下岩石的缝隙间,缓缓向她匯聚过来。
很慢,很少。
但確实存在。
“感觉到了吗?”陈玄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紧张和释然。
“……嗯。”艾兰轻轻应了一声。
这种感觉很奇异。
不同於暗能量的澎湃与绝对可控,它更加柔和,更加……自然。
像是大地与天空在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方式呼吸。
“好,现在试著引导它们,让它们透过你的身体,吸收进来,沿著——呃……”
陈玄顿了顿,“算了,你们天使有没有经脉这个概念都难说,你就想像这些气,进入你的身体后沿著你的脊椎两侧,在里面形成一个迴环。”
“这个迴环的形状每个人都有不同,我不好直接说,你得自己去摸索,最后,把在迴环里这些气流凝结下来的东西匯聚到小腹丹田的位置——就是这儿,这就是灵力了。”
艾兰按照他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些微弱的暖流。
但就在第一缕细不可察的暖流成功被她引入体內的瞬间——
嗡。
她的暗位面轻轻一震。
不是剧烈的震盪,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盪开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艾兰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微变。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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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赶紧问道:“出问题了?”
艾兰皱著眉,仔细感受著体內那缕陌生的暖流。
它很温和,毫无攻击性,却似乎与自身的暗能量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反应——既像排斥,又隱隱互补。
陈玄突然察觉有一滴液体滴落在自己头顶,隨即语气轻鬆下来,“你才刚学,两种完全不同的能量体系初次接触,有点反应很正常,而且灵气这东西兼容万物,对你不会有影响的。”
艾兰闻言,暗自鬆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细细感知那滴由自己炼化、静静躺在丹田处的灵力液滴。
它很微弱,却非常稳定。
没有消散,也没有继续壮大,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颗落进土壤的种子。
“……这就是灵力?”艾兰开口问道。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陈玄询问修炼。
“准確说,是灵气提纯之后的样子。”
陈玄抬起手指,將那滴少得可怜的灵力轻轻托起,语气里透著藏不住的高兴,“灵气是天地之精华,万物之本源,虽然量少了点,但这是开了个好头啊,艾兰同志!说明你有修炼的资格!”
“虽然可能……呃,资质是普通了那么一点点……但能成功提炼出第一滴灵力,你已经超过全宇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了!”
艾兰自动忽略了陈玄话里那些奇怪的称呼和那可能不太中听的评价。
她静静感受著那滴悬浮在陈玄指尖,同时存在於她丹田中的灵力,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这个强行闯进来、不由分说跟她绑定了生命的入侵者,似乎……真的打算教她一些东西。
一些不属於天使文明知识体系的东西,一些她从未触碰过的力量。
“它和暗能量,原理上有什么不同?”艾兰问。
“那可太不同了。”
陈玄顿时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暗能量我了解不多,但感觉上它更偏向於一种可以被科技定义、被仪器测量到的宇宙能量,而灵气,这东西其实更玄乎些。”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灵气是天地自然孕育的,先天就存在,是『道』的体现。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哪里灵气浓郁,哪里就更容易诞生生命;生命诞生又会消耗掉灵气,直到生命消亡,灵气才会重新归返天地,这是个完整的循环。”
“所以修炼这回事,就是在夺天地之造化,与其说是引气入体,不如说是引灵入体——让自身成为天地间最强的生命形態,最终与道相合,证道成神……”
他越说越起劲,忽然意识到扯远了,及时剎住,“咳,这些你还暂时用不上,暂时知道就行。”
艾兰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滴灵力虽然微弱得可怜,但的確带著一种暗能量所不具备的东西。
一种“生机”,不似正常能量那般的“死物”。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隨口问道:“该回去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啊?这就走啊?”陈玄有些意犹未尽。
这里的灵气还是挺充足的,按他的估算,大概还够他吸收一个月。
“我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艾兰展开翅膀,“我只请了三天的假。”
陈玄闻言愣了一下,他居然忘了这事。
隨即语气变得吞吞吐吐,有些左顾右而言他,“那什么……可能……你这个月的工资得被扣没了。”
“什么意思?”
正准备起飞的艾兰停下翅膀的扇动,不太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