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兰有些意外於这个话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玛娜生態的根源是玛娜初体,但最直接的诱因……”
白月魁顿了顿,声音不轻不重,“是人类滥用基因实验,当时,我们试图通过基因编辑和永生试验来突破自然规律。”
“我们相信科技可以掌控一切,死亡可以被刪除,进化可以被人为编程。”
夜风吹过农田,枯黄的作物茬子在月光下沙沙地响。
“直到其中一个试验体被注射了『天使药剂』,发生不可逆的异变,玛娜之花从它体內长出来,然后是第一只噬极兽,然后……整个世界。”她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属於自己的档案。
艾兰听完,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她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两遍,这才皱著眉开口,“你的意思是……是你造成了这一切?”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白月魁目光落在艾兰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敘述一件与自己没有直接关联的事,“毕竟,当时我也参与了天使药剂的研发,从某个角度来说,这的確与我有关。”
艾兰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看著白月魁,嘴唇翕动了一下,又合上。
她想说点什么。
质问?
可话到嘴边全堵在了喉咙里。
眼前这个女人居然亲手参与了毁灭自己世界的计划,此刻却能站在月光下用这种平静到近乎坦然的语气向她说出来。
白月魁一步步走近,靴底踩在乾燥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的声音没有停顿,像是在念一段已经反覆咀嚼了太多次的独白,“我们当时认为自己正在触碰真理,但隨后收到的,是来自更高维度的警告。”
“隨后惩罚接踵而至,有某种东西在阻止我们接近真相。”
她在距艾兰不到一步的地方停住,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看进艾兰的眼睛,“仿佛人类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一旦试图跳出棋局,就將面临被抹除的命运。”
“可是为什么!我们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祂们究竟是谁,又想对我们做什么?”
她的语调微微上扬,不再是那种波澜不惊的陈述,而像是一道被压了太多年终於裂开一道缝的冰川,“我一定要找到答案。”
艾兰被她目光里的热度逼得退后了两步,白月魁收回视线,停在原地。
语气重新落回平稳,“其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天使。”
她转过身,声音被夜风削薄了几分,“我们当年做的努力,好像一个笑话。”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阴影,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艾兰独自站在田边,站了很久。
夜里,她躺在那张粗布床单上翻来覆去,月光从窗欞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几道细长的银线。
白月魁说的那些话,“高维警告”,“棋子”,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
“陈玄。”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你知不知道她说的那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高维生命?”
陈玄的声音带著一丝没忍住的嗤笑,“那都是扯淡,你现在对他们来说就已经算是高维生命了,到了我这个境界,元神不灭就不会死,那更是高维中的高维。”
“末法时代,我如果不是因为肉身被天劫劈没了,你压根不会有机会遇到我,元婴修士爆颗星球跟玩一样,犯得著去忽悠几个凡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一个更易懂的解释,“末法时代,凡人眼里那些所谓的高维度生命,最弱不过虚丹境界就能做到,也就是你筑基之后的下一个境界。”
“所谓仙人,其实也就是虚丹境和金丹境修士,他们不想在凡间待著,於是跑到天上开闢个自己的行宫,自称为仙。”
“又因为虚丹不好听,改叫真仙,金丹沿用也就叫做了金仙,可即便是金丹境,也做不到真正长生,自然离不开母星太远,所以还需要与凡人虚与委蛇。”
“元婴境以下,叫修仙者;元婴境以上,是修道者,这才是大神通的开始。”
他说著说著,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感慨,“其实最初哪有这么多繁琐的境界划分,只是到了末法时代,修行越来越难,才拆出一堆小境界让人慢慢磨。”
“上古时代只分大境界,后来灵气稀薄了,又把大境界拆成前中后三期,再后来连层数都搞出来了,简直可笑,到了如今末法时代,要不是科技发展,一个炼气期修士就已经无敌了。”
“一个御物术,隔著几百米外杀人,想拿什么拿什么,这放在凡人眼里,怎么不算高维生物?”
当然,有些话陈玄没有说。
他没告诉艾兰,灯塔上那个所谓的“光影之主”,他其实在精神层面交过一次手。
不过一个照面,就被他用灵压碾碎了。
实力大概也就和他当初第一次在暗位面里见到艾兰时差不多,根本不是什么神,顶多是个歪打正著摸到修行门槛的邪修罢了。
把生命源质当做灵力去修炼,这必將屠戮大量生灵。
这些所谓的高维生命,如果做事还需要跟凡人商量,需要靠教会来操控人心,那就意味著它的力量本身並不超脱。
真正的高维智慧,根本不会给区区一个文明任何反应的时间与机会,直接抹除,顷刻炼化就行了。
反正宇宙三千文明会源源不断地轮迴诞生,抹掉几个,对宇宙尺度来讲,无非只是加速了轮迴进程而已。
听完陈玄的解释,艾兰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落回去几分。
至少,在陈玄的认知里,白月魁之前面对的应该並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宇宙意志。
次日一早,艾兰就主动找上白月魁,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需要大量生命源质进行突破。
白月魁正在实验室里对著马克的训练数据进行標註,闻言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生命源质我手头也不多,这东西很难储存,普通的噬极兽產出有限。”
但隨即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推荐一个地方,那有你需要的大量生命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