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差不多可以停了。”
陈玄再次喊了停,“第一次別练太久,容易钻进死胡同出不来,再说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艾兰这才睁开眼,惊讶地发现日头竟然已经西斜了。
不知不觉间,大半天就这么过去了。
“我练了多久?”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少说三个小时了。”
陈玄的语气里满是无奈,“赶紧上路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艾兰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块石头上坐了这么久。
“这些东西还是等到了边境要塞以后慢慢教吧。”
陈玄嘆了口气,“等你以后用灵力打通了七经八络,能灵活地操控更多灵力的时候,像什么御物、御剑、飞行、呼风唤雨、一剑开山,甚至徒手捏爆星球都不是难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老老实实的客观评价,“只不过你现在连让灵力在你的丹田里动一下都费劲,调用灵力离体的资格都还没有,以后有的练了。”
陈玄是真心没料到艾兰的天赋会这么差,而且差的还不是一星半点。
和她这空旷的暗位面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好比一个足球场这么大的地方就一滴水能用。
当年他师尊教他的时候,可什么都没给他掰开揉碎地讲。
他只是简单记忆並背诵了一遍《太上无情》的內功心法,当场就感知到了灵气。
闭上眼一调息,丹田里的灵力就像被装在瓶子里的水,任由他隨意摆弄,而这“瓶子”也是隨著自身的实力上涨在不断变大。
七经八络是他自己用灵力一道一道打通的,突破炼气期,他总共只用了半个月。
当然,那是在周围灵气相当充足的情况下完成的,但他一天入门炼气,半月入筑基,一年凝虚丹,十年结金丹——这个速度,放眼整个修炼界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要不是修行满百年突破元婴时引来了天劫,他也不可能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陈玄幽幽嘆了口气,那声音在艾兰的意识深处盪开,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艾兰没有察觉他的情绪波动,展开双翼,迎著偏西的日头,继续朝边境要塞的方向飞去。
重新飞上天空,艾兰此刻的心情似乎轻快了不少。
暂时放下心中执念。
至少以后有事可做了,不用再日復一日地重复巡逻同一片领地,不用再对著那些看腻了的城墙和塔楼发呆。
她心里甚至还生出一丝隱隱的期待。
“对了,你那边境要塞,具体什么位置,让你这么不想去?”陈玄好奇地问。
“那个要塞与天使王城的领地交接。”
艾兰答道:“那边是天使之王的地盘,从边境飞到王城,大概需要十天。”
“天使之王?”
陈玄来了兴趣,“原来你们这儿还有王啊,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制,也太原始了吧。”
“话说你们这个……呃,天使文明存在多久了?”
“差不多七万年。”艾兰如实回答。
“咳咳咳!”
陈玄被狠狠呛了一下,“多少?七万?七万年了还在搞封建制?等等,你们不会还是奴隶制吧?”
艾兰没有反驳。
因为天使星上,確实还存在著各种种族的奴隶。
“我嘞个乖乖……七万年啊……”
陈玄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不是,你们花了七万年就没——就没想过变一变?”
他前世所在的那颗蓝色星球,华夏文明从刀耕火种走到今天才不过几千年,奴隶制和封建制早就被扫进了故纸堆。
虽说彼时世上还有些角落残留著那些旧制度的影子,但大潮早已褪去了。
而天使——七万年了,居然还停留在奴隶制时代。
“那你……”
陈玄试探著问,“你是什么身份?”
艾兰对著空气翻了个白眼,无语到了极点:“出生以前应该算是奴隶,但我出生以后有天使基因,所以破格成为了平民。”
“曾经听院长说,我父亲曾经是霍夫曼公爵的亲卫,我爷爷曾经是王城守卫军团的护卫队长之一。”
“还好还好,至少你现在不是奴隶,不然我这开局可真是天崩地裂级別的。”
陈玄先是鬆了一口气,旋即嘴又没管住,“所以你是越混越差了?”
艾兰:“……”
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无语到极点。
这傢伙的情商简直是负数,专往人痛处踩。
混成平民难道是她能选的?
天使家族的继承权向来只传男性,偏生她父亲早早战死了,子爵的爵位继承当场就断了个乾净。
更別提她不过是他那便宜爹年轻时在外头风流快活的產物,根本就没人知道她的存在,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要不是一出生就带著这对翅膀——但也正是因为这双翅膀,害得她母亲难產而死,而代价,便是她脱离了母亲的奴籍。
艾兰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她只是沉默地飞著,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三天后。
边境要塞。
她曾经梦想成为凯莎殿下的护卫天使,站在梅洛城最中央的塔楼上,俯瞰整座银白之城。
而现在,她站在了公爵领地的最边缘。
或许,这真的是命运的安排吧。
望著眼前荒凉的景色——灰扑扑的要塞城墙,稀疏的驻守天使,远处一望无际的荒原——艾兰心头浮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
“餵。”陈玄忽然开口。
“又怎么了?”艾兰有些没好气地应道。
“谢谢。”陈玄说。
语气难得地正经,没有插科打諢,也没有拽什么奇怪的典故,“虽然是我间接害你被贬到这儿来的……但你还是愿意帮我。”
艾兰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我有得选吗?”
“我知道。”
陈玄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得意的成分,反倒透著一丝温和,“但还是要谢,反正说谢谢又不要钱,而且刚刚你也没反驳,那就是答应帮我了。”
艾兰有些无语,这傢伙果然没憋什么好屁,她站起身,展开双翼,朝西边继续飞去。
银白的羽翼划过长空,在澄澈的天幕上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