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想起来,是昨天在京东买的那批衣服到了。
“行,那你自己安排。晚上我可能不回去吃饭,关窈这边走不开。”
消息发出去之后,林诗语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概过了三分钟,她才回了一条:“好。那你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陈默看著这条消息,总觉得“別太累了”这四个字里头,藏著些什么没说出口的话。但他没深想,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去护士站拿早餐。
保温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除了皮蛋瘦肉粥,还有两个肉包子、一份煎蛋、一小碟咸菜,甚至还有一杯鲜榨的橙汁。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是掐著时间做的。
陈默靠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口一口把早餐吃完,心里头冒出个念头:林诗语这个人,別的本事不说,照顾人的能力绝对是顶级的。这种女人,適合过日子。
但他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过日子的人。
上午九点,医生来查房。
关窈已经醒了,脸色比昨天好了些,至少不像白纸那样惨白。她靠在床头,长发散在肩膀上,穿著一件宽大的病號服,正跟赵雪聊天。看见陈默进来,声音顿了一下,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
赵雪很有眼色,立刻站起来说:“小关,我先去上班了,晚上再来看你。”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认可。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吃早餐了吗?”陈默问。
“吃了,赵雪帮我买的。”关窈顿了顿,“你呢?”
“吃了。”
“是……那个女孩送来的?”关窈的声音很轻,但问题来得直接。
陈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护士跟我说的。”关窈低下头,手指揪著被子的边缘,“说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扎著马尾,穿著白衬衫,一大早就送了一袋东西过来,放在护士站就走了。”她抬起眼睛看著陈默,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一丝紧张,“她是谁?”
陈默没有隱瞒:“林诗语。你还记得她吗?”
关窈的表情明显变了。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诗语……”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大学时候那个……舞蹈专业的校花?”
“对。”
“她……她怎么跟你在一起?”
“说来话长。”陈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林诗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被富二代骗財骗色,欠了一屁股债,在酒吧陪酒,被他遇见,现在给他当助理。
关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揪著被子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节都泛白了。
“所以你让她住在你的公寓里?”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陈默能听出底下的暗流。
“嗯。”
“你们……什么关係?”
“僱佣关係。她是我的助理,我给她发工资,她帮我处理事情。”
关窈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陈默,你还是跟大学时候一样。”她说,“总是喜欢帮別人。”
“这不是帮別人,是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关窈的笑容冷了几分,“你帮她租房、帮她还债、给她发两万块月薪,这叫等价交换?她给你创造了什么价值?”
陈默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关窈这种语气。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的、带著一丝刻薄的语气。
“她给我做饭、打扫卫生、处理杂事,这不算价值?”
“请一个保姆月薪才多少钱?”关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一个月花两万块请她,不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陈默,你別骗自己了。”
病房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陈默看著关窈,关窈也看著他。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谁也不肯退让。
“关窈,”陈默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刚做完手术,我不想跟你吵架。”
“我没有要跟你吵架。”关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怎样?”
“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证明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关窈。
“你觉得我在证明什么?”
关窈没有回答。但陈默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灼热而复杂。
“你以为我是故意找个漂亮女孩在身边,来气你?来证明我离开你之后过得很好?”他的声音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精准地钉在某个敏感的位置上。
“我没有…...”
“你就是这样想的。”陈默转过身,看著她,“关窈,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围著你转。我做任何事,你都要往自己身上联想。”
关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诗语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係。”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她遇到困难了,我恰好有能力帮她,就这么简单。你不需要把这事解读成什么复杂的阴谋。”
关窈的眼眶红了。她咬著下唇,拼命忍著眼泪,但还是有一颗不爭气地掉了下来,顺著脸颊滑到下巴,滴落在被子上。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总是把自己放在中心,总觉得別人做什么都跟我有关……这是我的毛病,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著陈默,眼睛里满是泪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样?”
陈默没有说话。
“因为你。”关窈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因为跟你在一起的四年多里,你就是我的全世界。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跟你有关,我的每一个计划都把你算在里面,我甚至想过……等我们工作了攒够钱,就结婚。”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髮丝里。
“但现实不是童话故事。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妈天天打电话骂我,说我眼瞎了才会找一个穷小子。我爸气得高血压住院,说我不孝。我身边的同事朋友都在劝我,说以我的条件,隨便找一个都比你好……”
她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声音越来越低。
“我撑了半年。半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跟我妈吵架,没有一天不在怀疑自己的选择。我看著你每天早出晚归,拿著一份微薄的工资,连请我吃一顿日料都要犹豫半天……我不是嫌你穷,陈默,我是看不到希望。”
陈默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刚好落在那张病床的边缘,像是隔在两人之间的一道无形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