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从林诗语嘴里叫出来,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刻意的討好,也不是疏离的客套,而是一种带著亲密感的玩笑。像是在说“你是我的老板”,又像是在说“你不仅仅是我的老板”。
他没有深想,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出病房。
下午五点半,陈默回到江畔豪庭。
推开门的瞬间,厨房里的香味先一步迎了上来。
林诗语繫著那条粉色小猫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碌。头髮隨意扎成丸子头,露出一截线条乾净的后颈,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隨著翻炒的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透著一股家常的温柔。
“回来了?”她转过头,笑得自然,“做了红烧牛腩,你先垫垫肚子。晚宴那种地方,东西好看不好吃,別饿著了。”
灶台上摆著几道菜:红烧牛腩、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每一道都冒著热气,香味混在一起,整个屋子都是暖的。
陈默站在玄关,有一瞬的恍惚。
这个画面,像极了他渴望了太久、却始终没能拥有的东西。一个会亮著灯的家,一个愿意等他回来吃饭的人。
“愣著干嘛?快去换衣服,趁热吃。”林诗语催促道,语气里带著自然的亲昵,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陈默回过神,笑了笑,转身走进主臥。
衣柜里,他买的那些衣服已经被整整齐齐地掛好了。羽绒服、夹克、衬衫、t恤,按照顏色和类別分门別类,每一件都掛得端端正正,连衣架的方向都保持一致。
衣架上贴著一张小便签,上面是娟秀的字跡:“衬衫已经熨过了,可以直接穿。”
陈默看了两秒,拿出那件范思哲白衬衫、深蓝色阿玛尼牛仔裤,还有那双巴宝莉休閒皮鞋,一一换上。
站在穿衣镜前,镜中之人与方才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白衬衫,深蓝牛仔裤,棕色皮鞋。三样东西往身上一穿,整个人的气质立马不一样了。
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像是从杂誌封面走下来的人,低调,沉稳,却处处透著讲究。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走出主臥。
林诗语正端著菜从厨房出来,抬头看见他的瞬间,手里的盘子顿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迅速低下头把盘子放好:“很好看。”
两个字,轻得像风。
陈默笑了笑,在餐桌前坐下:“你不是说要试裙子吗?去换吧,我吃完就换。”
林诗语点点头,快步走进次臥,关上了门。
门一关,她靠在门板上,双手捂著胸口,能感觉到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
“林诗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在心里骂自己,“不就是换了一身好看的衣服吗?你至於吗?”
但心跳就是不听话。
脑海里全是刚才陈默从主臥走出来的画面。比杂誌里那些精修过的照片还要好看。
林诗语深吸几口气,才让自己平復下来。
她走到衣柜前,拿出那条黑色连衣裙换上。裙子的面料柔软有垂感,贴身而不紧绷,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形。领口和袖口的蕾丝花边是整条裙子的点睛之笔,柔美而不张扬。
头髮放下来披散在肩头,用捲髮棒简单卷了几个弧度,显得蓬鬆自然。妆容也比平时稍浓一些,眼尾的眼线微微上挑,嘴唇涂了一层正红色。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她还算满意。
虽然瘦了些,但骨架在,气质在,底子也在。稍加打扮,那个大学校花的影子就又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陈默已经吃完了饭,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目光定住了。
林诗语站在走廊里,背光而立,黑色连衣裙的轮廓被身后的灯光勾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灯光下,她的五官精致分明,大眼睛明亮有神,唇上那抹正红色让她从清纯的校花变成了一种更成熟的、更有攻击性的美。
陈默看了她三秒,说:“好看。”
两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林诗语的耳朵尖红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轻声说:“那……那就好。我们走吧?”
“走。”
陈默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和手机,走到门口换鞋。
两人走出门,电梯下行,来到地下车库。
陈默按下车钥匙,那辆银灰色卡宴coupe的车灯闪了两下。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林诗语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陈默,”她突然开口,“关窈……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恢復得也不错。”陈默发动引擎,车子低沉地轰鸣了一声,“大概三到五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林诗语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问,“她……知道我的事情了吗?”
“知道了。”
“她怎么说?”
陈默想了想,如实相告:“她觉得我在用你来气她。”
林诗语愣了一下,苦笑一声:“她……还是那么在意你。”
语气里带著一丝微妙的酸涩,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
“不说这个了。”陈默掛上倒挡,车子缓缓驶出车位,“今晚的活动,你跟著我就行。不用紧张,也不用刻意做什么,该吃吃该喝喝。”
“好。”林诗语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车子驶出地库,匯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城市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霓虹与高楼交织成一幅繁华喧囂的画卷。
林诗语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从昨晚开始,突然加速了。
从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到一套江景豪宅。从一双磨损的高跟鞋,到崭新的细跟高跟鞋。从一个在酒吧陪酒的落魄女孩,到穿著黑色连衣裙、坐著保时捷去参加vip晚宴的女人。
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
她转过头,看著陈默的侧脸。仪錶盘的灯光勾勒出他立体的轮廓,下頜线条锋利,鼻樑高挺,专注开车时微微抿著的嘴唇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林诗语的心臟又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她赶紧转过头,看向窗外,在心里默念:他是你的老板,他是你的恩人,他是你前同学的男朋友……不对,前男友。反正你不能对他有非分之想。
但心跳,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