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方才还像天河倒泻一般的暴雨,便渐渐收了声势。
雨丝从稠密变得稀疏,又从稀疏变得若有若无。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穿了雨幕,插在草原上。
光柱中有无数细小的水珠在飞舞,宛如钻石飞舞。
这般奇景大约也只能在草原上看到。
最后老天爷抖了抖鸟,一滴也不剩了。
雨停了。
草原像是被洗过了一般,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
远处的天边,一道彩虹横跨天际。
张世平皱著眉头,极目眺望向刘全面朝著的那个方向,用尽目力也看不到马贼的踪影。
他再次对苏双道:“这位真不是在开玩笑?”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苏双陡然色变,张口蹦出两字:“来了。”
张世平再次扭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黑线出现,迅速铺展成一片,飞快地往商队这边衝来。
他大惊失色,“真有马贼?!”
苏双面色凝重地道:“只怕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张世平急问:“怎么办?”
苏双又看了一会儿,笑了,“看人数不过两百人。”
他拍了拍张世平的肩膀,“不必担心,一切由阿全做主,我等安抚好伙计、照顾好货物就好。”
张世平实在无法如苏双这般淡定,什么叫“不过两百”?
我们还没两百人呢!
但此时他也没有別的选择,只得跟著苏双去安抚人心,目光却一直留意著刘全这边。
他看到阎柔將一根铁矛递给了刘全。
他看到刘全举起铁矛在半空挥了挥。
他看到刘全催动白马带著五十余骑向马贼衝去。
“疯了吧!”他心中惊呼。
再看向苏双。
这位好友也正看著那个刘全的动作,却一脸淡然,似乎以少冲多是再寻常不过之事。
苏双看出了张世平的担忧,笑道:“世平,你我两家世交,不过你家在中山,还是第一次见识阿全的本事,今日便叫你知晓什么是世之虎將,什么是万人敌!”
张世平没接话,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道冲在最前面的白色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白马如流星般划过草原,四蹄翻飞,鬃毛飞扬,速度快得惊人。
刘全伏在马背上,身体起伏,与白马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好似一支白色的利箭,贴著草尖飞射出去。
马贼们也注意到了反衝过来的商队护卫。
为首的是一矮壮黑汉,身上披著陈旧皮甲,头上戴著一顶破损铁盔,骑著一匹高大的黄驃马,手中提著一根狼牙棒。
他见对面只衝出五十来人,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回头对身后的马贼们喊了一句什么。
马贼们也跟著笑了起来,笑声粗野而放肆,在草原上迴荡。
在他们看来,这些护卫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到六十人对两百人,还敢正面衝锋,这不是勇敢,这是愚蠢。
大约是马贼首领的矮壮黑汉张口发出一声“呼哈”怪叫,带著身后的马贼们也开始加速。
刘全眼睛微眯,双脚轻磕逐云腹部。
逐云一声嘶鸣,再次提速。
刘全与身后的阎柔等人拉开了距离。
这下连马贼头领(矮壮黑汉)都愕然了,心中升起与张世平类似的念头,“这小子莫不是疯了?!”
下一刻,刘全到了。
白马如一阵狂风,衝到了马贼阵前。
那矮壮黑汉还没来得及举起狼牙棒,便看见一点黑星如毒蛇吐信般疾射而来。
那矛来得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眼前一晃,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长长的矛刃刺穿了马贼头领的咽喉,从后颈透出,又乾净利落地抽了回去。
鲜血喷涌而出,在雨后阳光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彩虹。
刘全马不停蹄,继续往前,手中铁矛化作一道道索命铁索,瞬息间便又带走七八条性命。
这时,马贼首领的尸体,才歪歪斜斜地栽下马去。
紧接著,阎柔也带著五十余骑,沿著刘全衝出的缺口撞了进去。
铁矛飞舞,马刀闪烁,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马匹的嘶鸣声混在一起。
刘全的白马在敌阵中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那杆黑色的铁矛在他手中像是活了似的,刺、挑、扫、砸,每一下都带著千钧之力。
马贼们在铁矛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碰著就死,挨著就亡,没人能挡得住他片刻。
阎柔紧隨在刘全身后,手中的长矛也不閒著,左刺右挑,连挑了七八个马贼。
他虽然不是刘全那样的怪物,可也是一员马上悍將。
他一边廝杀,一边大声呼喝,指挥著五十余名骑手保持队形,不要分散。
刘全没有回头,却也见到这一幕,心中对阎柔越发满意。
这是个全才啊!
下马能治理,上马能打仗。
还不是那种只懂得廝杀的莽夫,是有指挥能力的。
难怪能在原时空被曹操父子重用,最后还封了侯。
从奴隶到贵族。
在这样的时代,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刘全走神了,但这也不耽误他在马贼群中嘎嘎乱杀。
马贼们崩溃了。
这个骑白马的少年,简直不是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跑”,马贼们呼啦一下四散而逃。
刘全並未就此收手。
他马快,於是专挑马快的马贼追杀。
阎柔则是带著五十余名骑手,如赶羊一般,追著那些大股逃贼廝杀。
半个时辰后,战斗完全结束。
商队里又多了近百匹健马。
阎柔浑身浴血,看著凶神恶煞一般,商队的伙计们都不敢往他那边张望。
刘全则恰恰相反,身上乾净的很,只衣摆处沾了几滴血。
铁矛已是丟给了阎柔。
他骑著白马悠悠迴转,神情从容淡然,好似踏春归来的翩翩佳公子,完全看不出刚杀了几十个人的样子。
张世平看著这位姿容如芝兰玉树的少年,心中的震惊无以復加。
苏双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如何?我说得不错吧?”
张世平缓缓转过头,看著苏双,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这……这还是人吗?”
苏双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