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七年,明帝夜梦金人,身长丈六,项有日光,飞至殿庭。
翌日问群臣,太史傅毅对曰:“臣闻西方有神,名曰佛,陛下所梦殆是乎?”
帝乃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十余人,使天竺,求佛法。
永平八年,蔡、秦诸人辞別洛阳,西行万里。
途至大月氏国,遇天竺高僧摄摩腾、竺法兰,得见佛经及释迦牟尼白毡像,遂邀二僧东赴汉地,弘法布教。
永平十年,二僧应请,与汉使共以白马驮载经像,返抵洛阳。
明帝大喜,亲加礼接,暂安於鸿臚寺。
永平十一年,帝敕令於洛阳西雍门外三里御道北,兴建僧院。
为念白马驮经之功,名曰白马寺。
“寺”者,沿鸿臚寺之“寺”也,后遂为梵剎通称。
摄摩腾、竺法兰於寺中译出《四十二章经》,是为华夏第一部汉译佛典。
其后百余年,西域、天竺高僧接踵而至,译经不绝。
计出一百九十二部,合三百九十五卷。
白马寺遂为佛法东传之根本,亦为东方佛教之滥觴。
时值初春,白马寺香火正盛。
自永平年间建寺以来,百余年经营,如今的白马寺已非昔日初创之貌。
寺前御道两旁,商贾云集,幡盖如云。
寺內梵宇重重,宝塔巍峨,钟磬之声不绝於耳。
四方善男信女,或乘轩车,或徒步趋,络绎於道,摩肩接踵。
沙门弟子披袈裟、持念珠,往来译经讲法,胡汉梵音交相应和。
更有西域胡商、天竺僧侣,携奇香异宝来此供奉,香菸繚绕中,儼然洛阳西郊第一胜境。
这一日,蔡邕夫人携两名女公子,也来到寺中进香。
蔡邕夫人素来信佛,每岁数至,虔诚备至。
长女蔡琬隨侍在侧,次女蔡琰年幼,亦步亦趋,一双明眸好奇四顾。
不过蔡琬此番隨母而来,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她早就与刘全暗中约好了,要藉此次游寺之机,大家线下见面。
在入寺之前,蔡琬就透过马车窗帘缝看到等候在寺庙门口的刘全,主要是刘全著实太显眼了。
正琢磨著如何与刘郎联络上呢,就看到对方冲她这边隱蔽的招了招手,便移步隨著马车进了寺庙。
“刘君发现自己了,这莫非就是心有灵犀。”
蔡琬正欣喜呢,余光竟瞥见有三个女子偷偷尾隨著自家刘郎入了寺庙。
这三个女子显然是一伙的,一边对刘郎指指点点,一边嘻嘻哈哈。
“哼,一群小浪蹄子!”蔡琬心中骂道。
再说刘全跟著蔡家马车进入寺庙,並未急著去找蔡琬私会。
他也发现了身后跟著的三个女子,准备先將人甩开再说。
跟隨刘全的三个女子都带著帷帽,当先一女身材丰盈,正是洛阳名妓来鶯儿。
后面跟著的两女,一人身材高挑,体態玲瓏有致,却是那日曾旁观刘全蹴鞠的卞玲瓏。
另一人身材略显娇小,姿態婀娜,即便没露脸,也能从身姿看出颇有风情。
此女姓任,名红昌。
“玲瓏,这玉郎君的脚步好快,咱们也快点儿。”任红昌小声道。
卞玲瓏暗暗发窘,心道:“自己真是得了失心疯,怎地就跟著这两个傢伙做那尾隨之事?!”
口中忙道:“不如咱们回去吧,这般……著实不太好。”
来鶯儿闻言,掩口轻笑,那笑声如珠落玉盘,婉转勾人。
她抬手拨了拨帷帽垂下的轻纱,露出半截白腻的下頜,侧首覷著卞玲瓏,慢悠悠道:
“玲瓏妹子,这会儿说回去?方才在寺门前,是谁踮著脚望那刘家子望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
卞玲瓏面上一热,幸得帷帽遮著,只觉耳根子烧得慌,囁嚅道:“我……我只是瞧瞧而已,谁、谁要尾隨他了……”
任红昌在旁抿嘴一笑,轻轻拉了拉卞玲瓏的袖子,小声道:“好啦好啦,来都来了,咱们跟上去瞧一眼便是,顶多再搭几句话,又不做什么出格的事。”
“这还不出格?”卞玲瓏心道。
来鶯儿挑眉,戏謔道:“好妹妹怕什么!咱们不过是游寺踏青,恰巧同路罢了,这白马寺的道,他走得,我们走不得?”
说著,她腰肢轻摆,莲步款款,已然追了上去,回头朝两人招了招手,“快些,再磨蹭,连人影都瞧不见了。”
卞玲瓏跺了跺脚,心底又羞又恼,暗骂自己鬼迷心窍。
偏生任红昌已拽著她跟上,只得认命般地疾走几步。
说是认命,她心里却是知道,自己是愿意的。
刘全本欲甩脱身后三女,不料行至寺中一壁,忽见壁上题有两首诗,忍不住驻足而观。
细看之下,正是他那日在刘虞府中所作的两首佛偈。
心下暗忖:“这白马寺动作也真够快的。”
再看诗末署名,赫然题著“刘全”二字。
“倒也知趣,还算有些良心。”
来鶯儿三女见刘全停下,来鶯儿喜道:“此番定要与玉郎君说上几句,玲瓏莫要再拖累我等。”
任红昌笑道:“適才寺门之外,若非玲瓏牵延,我与鶯儿姐姐早已同玉郎君接上话了。”
三女皆是出身倡家,不过境遇各有不同。
来鶯儿与任红昌不似卞玲瓏那般有父庇护。
卞远身份虽贱,却因技艺超群、名动琅琊,来到洛阳后也在短短时日便名声大噪,常为世家子弟座上之宾。
他教女儿习舞虽严厉,却不令其出外侍客,故而卞玲瓏虽长於倡门,却不曾被逼应酬。
来鶯儿与任红昌则自幼由师傅养育,习舞练乐,一朝长成,年甫十四,便不得不出门侍客。
所幸二人皆为艺伎,卖艺不卖身,除非是遇见心悦之人自愿相就,绝不轻许。
所以任红昌至今犹是处子之身;而来鶯儿阅人已多,所与交好者皆权贵中人。
正因如此,来鶯儿与任红昌在人前,远比卞玲瓏胆大得多。
来鶯儿与任红昌正要拉著卞玲瓏疾行几步。
忽有一个黑面大汉从旁闪出,拦住三女去路,拱手道:“三位娘子,我家主人有请,烦请移步一敘。”
来鶯儿认出来人是袁术身边得用之人梁纲,“是袁公子找我们?”
梁纲:“正是,请!”
来鶯儿心道:“这袁公路好一双色眼,老娘都把脸罩起来了,还能认出来!”
袁公路也是来鶯儿的入幕之宾,不过来鶯儿愿意伺候他,是因为其身份,对这个人是一点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