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尽头,寂静之海在身后死寂如镜,深沉的海洋无法倒映出天空的色泽。
荒凉的大地上,数万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上。
塔马拉缓缓拔出王权之剑,率先斩出,螺旋状的火焰像是喷吐龙息的巨龙,咆哮的撕开空气。
火焰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龟裂成网,碎石在高温中似是要化作岩浆,就连空气都是扭曲,让人窒息。
塔马拉没有任何的留手。
他得到了『父』恩赐,拥有了掌控火焰的力量,但卡奥斯同样有变化。
他的身躯比塔马拉印象中更加强壮,诗歌中歌颂他的勇武,让塔马拉不敢怠慢。
卡奥斯不退反进,他的肌肉如铁水浇注,根本就不在乎塔马拉那足以烧断岩石的火焰,迎著烈焰而上。
两把长剑撞在一起,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这锻造於乐园中的兄弟之剑,他们同样的无坚不摧,同样的不会折断。
火焰灼烧,却只是在卡奥斯的身体上留下淡淡的红痕,他每一剑斩出,都掀起裂空的咆哮,在大地之上留下道道沟壑。
剎那间,两人交手上百次,长剑轰鸣,火焰升腾,巨石崩碎。
族人们震惊的看著两人的交手,塔马拉与卡奥斯之间的交战,虽没有神之力逆转时间,斩断怪物那般的神话色彩。
但他们的交手,也如史诗般的壮烈,那强大的破坏力,远超其他族人的想像。
这就是王的力量,亦是父所创造的神之子的力量!
两人的生命之红,在愤怒的咆哮著。
卡奥斯越战越是心惊。
在他看来,自己拿下塔马拉应该是十拿九稳,不在於血脉的力量,而在於战斗的经验。
自从第一次离开乐园,卡奥斯在之后曾带领族人们,多次前往乐园之外探索。
在探索的过程中,他遇到过多次那些有著智慧的奇怪灵体生物。
与那些生物的战斗,让卡奥斯拥有了充足的战斗经验,觉醒了来自血脉中的战斗本能。
但是塔马拉呢?
他只是德拉贡的长子,一直安稳的生活在乐园中,他从未与敌人交战,在战斗的技巧上,他理应不如自己。
但是结果却恰恰相反,塔马拉的战斗技巧不弱於自己,这本应十拿九稳的战斗,却出现了未知。
两人再次交错而过,塔马拉的呼吸急促,周身縈绕的火焰也在风中摇曳。
而卡奥斯,他依然面色平和。
塔马拉握紧王权之剑,他说道:“卡奥斯,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我拥有这样的力量!”
他扶正自己的神授王冠,骄傲的道:“这是王冠赐予我的力量,我的父亲德拉贡,他是『父』的长子。”
“父亲虽然逝去,但是他的经验,他的知识,都融入了王冠之中。”
“我是初始之王所认可的第二位王,我能够借用父亲的力量,来熄灭你的野心!”
原来如此!
卡奥斯紧紧的盯著塔马拉头上戴著的紫色王冠,那是他亲眼所见,由『父』所创造,赐予了德拉贡的神授之冠。
没想到,这顶王冠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传承,
卡奥斯知道了这顶王冠的意义,那就是传承!
两人再次交锋,神授王冠的五道尖顶微微颤动,来自初始之王血脉的力量、知识与战斗的本能,融入塔马拉的生命之红中。
长剑再次碰撞,两人僵持在原地,脸与脸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
他们四目相对,眼中都有著属於自己的坚持,绝不会放弃。
卡奥斯用著他人无法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塔马拉,我知道你为何要欺骗族人。”
“你不想让兄长的光辉染上污点,你不愿族人怨恨初始之王將他们逐出乐园。”
塔马拉的眼神微微颤动。
两人再次交锋数次,两把同源的乐园之剑,都无法在对方剑身上留下缺口。
卡奥斯又道:“在这一点上,我与你的想法一样,我也不愿让我的兄长,在他完美的人生中,留下污跡。”
“兄长爱著我,我也爱著他,一如我们爱著父!”
火焰咆哮,却无法融化卡奥斯那如精金般的皮肤,剑光凌冽,將大地斩出一道道的裂痕。
“你知道为何当著族人的面,我没有逼迫你用发誓的方式,揭穿你的谎言吗?”
卡奥斯道:“……因为族人们必须要有一个发泄的对象,有一个怨恨的目標,有一个未来的方向。”
“这一点,你做的很好,让族人们相信只要消除自己的罪,就能重返乐园。”
“我愿意成为族人们憎恨的目標,但是,塔马拉,你要证明你有那样的能力。”
“战胜我,让我看到你为王的器量与实力,或者被我战胜,让你的谎言成为人们憎恶的对象!”
塔马拉神色动容,他丟弃了一切的顾虑与惶恐,认真道:“卡奥斯,我的父亲,我会战胜你!”
新王握紧了王权之剑。
卡奥斯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的本能让他退避。
但是卡奥斯没有退。
他同样握紧手中的剑,银灰色的长剑顺应他的意志,往前斩去。
突然,
一抹金色划开了晨昏,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万事万物由此沉寂。
那是初始之王曾祈求神之力赐予的力量,属於王权之剑的力量!
卡奥斯同样无法挣脱『神之力』,那是象徵父分开晨昏的金色。
就在这静止的时间中,塔马拉意志坚定,一剑刺出!
时间再次流动,卡奥斯已然无法躲避。
卡奥斯也根本没想躲避,他眼神疯狂,迎著长剑而上,任由长剑洞穿了他的腹部。
剧痛袭来,卡奥斯不管不顾,他的身体曾被巨狼撕裂,他的四肢曾被怪物啃食。
只是这区区的疼痛,不会让他有任何的迟疑。
在自己的身体被贯穿的一瞬间,卡奥斯五指如爪,一把抓住了塔马拉头上的神授之冠。
塔马拉大惊失色,他想要后退,但卡奥斯的手已如铁钳般,牢牢握住了冠冕。
两人目光再次交匯,一个狂喜,一个惊怒。
卡奥斯大喝一声,用力一扯,带起几缕断髮与血丝。
冠冕离去的剎那,初始之王的知识与经验从塔马拉的脑海中退去,留下的只有空洞与晕眩。
塔马拉踉蹌后退,他凶狠的目光盯著被夺走的王冠,怒喝一声就要去抢过来。
此时他虽然失去了父亲留给他的力量,但卡奥斯已经重伤,他相信自己能够將王冠夺回。
“够了!”
异口同声的喝声,制止了塔马拉的行动。
格里夫、帕尔斯与利维亚凡,他们上前制止了塔马拉,紧紧的按住他。
塔马拉就算手握王权之剑,也无法对抗三人,况且他也不能对抗,因他们同样是他的父亲。
“塔马拉,停手吧,你已经贏了,你现在是真正的王了!”
“將那顶王冠留给卡奥斯吧,就当做他承受族人们的怨恨与诅咒,应得的报酬。”
塔马拉呆呆的看向三人,声音乾涩道:“我的父亲们,你们……都知道?”
……
乐园之中,万花如潮水,爭相盛放。
风吹过,宝石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叮咚脆响。
生命之树的枝头垂著金麵包与果实,奶与蜜的河水在花丛间无声趟过。
阳光斜斜洒落,把一切染成半透明的金色。
华赋静静坐在花丛中,执笔作画,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过於安静的美丽,它像是一副刚刚完成的油画,顏料还未乾透。
『神之力』费亚马將乐园外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
他恭敬的俯身,轻声询问:“主,他们因何而爭斗?”
主答道:“因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