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侯府一行人如期启程前往甘露寺。
出发前,齐王心腹突送急信,谢长珩需留府处理要事,便让老夫人与沈青鸞、江盏月一行人先行出发,吩咐暗卫沿途护佑,待他处理完公务便即刻赶去。
甘露寺隱於京郊山麓,本就只有高门世家可入,因侯府一行人到访,方丈特意谢绝了其他香客,寺中草木扶苏,鸟鸣深幽,唯有春雨打竹的轻响,静謐无声。
江盏月扶著老夫人进了备好的静院,院落后院便是温泉池,水汽裊裊绕著青石栏。
头两日,江盏月日日陪著老夫人泡温泉、推拿肩颈,指尖的力道分毫不差,老夫人泡得筋骨舒展,肩颈的酸痛消了大半,对她愈发喜爱,閒时便拉著她在廊下坐著说话,眉眼间皆是温和。
沈青鸞面上始终温顺恭谨,日日跟著老夫人礼佛、泡温泉,事事做得周全,半点异样都无。
暗地里却早已寻上寺中一个不守清规的僧人——那僧人本就贪財,沈青鸞许了重金,那僧人便鋌而走险应下,只等时机成熟便动手。
第三日午后,老夫人泡完温泉,靠在院中的软榻上歇著,见江盏月连日伺候辛苦,便温声道:“你也歇会儿,去寺中四处逛逛吧,难得这山间清净。”
江盏月躬身应下,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春雨濛濛,淅淅沥沥落著,山间的草木被雨水洗得鲜绿透亮,空气里漫著湿润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江盏月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深吸一口这清新的空气,连日的憋闷与紧绷都散了大半,她循著寺中的草木小径,慢慢閒逛。
而此时的山门外,一匹骏马疾驰而来,马蹄溅起泥水,谢长珩一身玄色劲装,鬢角沾著风尘,却难掩俊朗。
他处理完公务,一刻也未耽搁,纵马赶了半日,终於到了甘露寺。
守门小僧忙上前迎接,却被他抬手制止:“不必声张,我自去寻人。”
他本不信神佛,此番前来,最是放心不下江盏月独自在这寺中,怕沈青鸞伺机发难。
想到江盏月,他紧绷的眉峰稍稍舒展,俊朗的面容上漾开几分柔和,提气纵身跃上屋檐,目光扫过寺院的亭台院落,想要先寻到她的身影。
便见一道僧影从竹丛后闪出,躡脚尾隨,姿態诡异。
谢长珩眉峰骤紧,敛了气息,提气轻跃朝那方疾掠。
这边江盏月正深吸著雨后草木的清润气息,缓步走著,丝毫未觉身后的异样。
那僧人借著竹丛遮掩,快步逼近,陡然伸出手,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肢,掌心浸了迷药的锦帕死死贴在她的脸上。
江盏月惊觉窒息,拼力挣扎,手脚乱挥,可那僧人孔武有力,將她扣得纹丝不动,迷药药性迅猛,刺鼻的药味瞬间钻入鼻腔。
不过瞬息,她便觉天旋地转,四肢软得脱了力,意识如坠云雾,双目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僧人见她没了动静,立刻扛著她的身子,快步拐进旁边一间僻静的偏殿,推门而入,反手便要落锁。
就在锁舌即將扣上的剎那,谢长珩已然飞身而至,一脚狠狠踹在僧人身后,那僧人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屋內青砖地上,江盏月也从他肩头滑落。
谢长珩箭步上前,稳稳將江盏月接在怀中,跟著一记手刀劈在僧人颈后,那人瞬间昏死过去。
他將江盏月打横抱稳,她双目紧闭,长睫轻颤,脸色泛著迷药催出的淡红,鼻尖还沾著淡淡的药气,身子软得像缕轻烟,毫无生气的模样揪得谢长珩心头又疼又怒,墨色眼底翻涌著刺骨戾气。
他刚低头想轻唤她一声,门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著是铁链穿入门环的脆响,锁舌“咔嗒”一声死死落定,粗重的铁链將这偏殿的房门牢牢锁死。
谢长珩猛地转头望向房门,指节攥得泛白,眼底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沈青鸞!
竟早算准了一切,买通僧人暗下黑手,还在殿外设了后手,摆明了要將这僧人与昏沉的江盏月锁在一处,等旁人撞破,坐实污名。
殿外静悄悄的,唯有春雨打在竹叶上的轻响,那锁门的人早已悄无声息退去,这方偏僻的偏殿,成了沈青鸞精心布下的陷阱。
怀中的江盏月似是被锁门的响动扰到,轻嚶了一声,眉头微蹙,小脸无意识地往他温暖的怀中蹭了蹭,像只无措寻求安稳的小猫。
谢长珩的戾气瞬间被这一声轻嚶揉散几分,他低头看著怀中人毫无防备的模样,指尖轻轻拂开她贴在颊边的碎发,动作放得极柔,声音沉哑又带著难掩的心疼:“別怕,我在。”
他抱著江盏月走到殿內的软榻边,小心將她放下,探了探她的脉搏,確认只是迷药作祟暂无大碍,才稍稍鬆了口气。
而后起身冷冷瞥了眼地上昏死的僧人,眼底寒意更甚,今日这笔帐,他记下了。
谢长珩坐在榻边,静静守著她,指尖时不时替她拭去颊边的薄汗,一边留意著殿外动静,一边盘算著破局之法。
鼻尖忽然嗅到一缕异香,淡得似有若无,却缠人得很,混著迷药的气息,让人心头莫名燥热。
他心头一沉,瞬间反应过来——屋里竟还点了催情香!
不及细想,他反手扫过榻边案几,果见角落立著个小巧的青铜香炉,裊裊细烟正从炉口飘出。
谢长珩猛地起身,一把抄起香炉狠狠摜在地上,瓷片四溅,燃著的香灰散了一地,他又抬脚狠狠碾过,那缕异香才渐渐淡去,可鼻尖残留的余味,已让他心口隱隱发紧。
他回身將江盏月小心放平,让她枕著软垫躺得舒服些,指尖刚触到她的脸颊,便觉一片滚烫。
江盏月悠悠转醒几分,眼睫颤得厉害,水雾濛濛的眸子半睁著,声音细弱如蚊,带著难掩的委屈:“侯爷……是我连累你了。”
她身子软得瘫在榻上,眉峰微蹙,眼尾因药性泛著淡淡的红,唇瓣微抿,柔弱里透著几分不自知的媚態,勾得人心头髮颤。
谢长珩喉结滚动,下腹骤然一热,別开眼不敢再看,方才他一路疾驰赶来,本就心焦,此刻被催情香与她这模样勾著,竟也有些按捺不住。
可他心里清明,这是沈青鸞的算计,她要的就是他失控,要的就是江盏月名声尽毁,他绝不能如了她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