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妾礼前一日,老夫人便遣人传江盏月到福寿院回话。
江盏月进门时,老夫人正倚在软榻上翻著笺子,见她来,抬手免了她的礼。
语气温和却透著妥帖:“你既要入府做侯爷的人,总不能再住原先的地方,府里几处小院我瞧著汀兰院最合宜,临著沁芳园的荷池,又离侯爷的主院近,闹中取静,院里的兰草也养得周正,配你的性子。”
说罢便让刘嬤嬤取过汀兰院的院牌递她,玉牌莹白,刻著瘦金体的“汀兰”二字,触手温凉。
“这院牌你收著,往后那院子便是你的地界,府里的规矩虽有,却也不用太过拘著,寻常进出、院里置些什么,都由你做主。”
江盏月双手接过院牌,躬身谢道:“谢老夫人恩典,奴婢记著了。”
“往后便是侯府的姨娘,再別说奴婢二字。”
老夫人摆了摆手,又唤过廊下立著的四个丫鬟,个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周正。
“这四个丫鬟是我挑的,个个都是府里调教熟了的,手脚麻利,嘴也严。
打头的叫晚晴,识些字;春桃手巧,梳髻做活最是细致;夏禾懂些茶饭,秋芷会打理花草,往后就跟著你伺候。
汀兰院的洒扫婆子、厨娘也一併拨给你管教。
若有偷懒耍滑、搬弄是非的,不用忍,直接回我或是稟侯爷都成。”
四个丫鬟齐齐上前给江盏月行礼,声音脆亮:“奴婢见过姨娘,往后伺候姨娘,听凭姨娘吩咐。”
江盏月抬眸看了看她们,唇角微扬,语气平和:“往后都是一处过日子的,尽心做事便好,我素日里不爱折腾,不用太过讲究虚礼。”
老夫人瞧著她不卑不亢的模样,眼底添了几分满意,又让刘嬤嬤取来一匣子银錁子与几匹锦缎,“这是给你的添妆,院里的陈设我已让人按著贵妾的规制置备,缺什么少什么,让丫鬟直接去库房支领,不用省著。”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侯爷待你上心,我也瞧著你是个通透懂事的,往后守著汀兰院,好好伺候侯爷。
若能早日怀上侯爷的子嗣,诞下一儿半女,往后在府里便有了根,荣宠体面、吃穿用度,样样都少不了你的好处。”
江盏月再次躬身道谢,將老夫人的话一一记在心里,晚晴几人则乖巧地捧著院牌、锦缎与银錁子,跟在她身后退了出去。
出了福寿院,晚晴便轻声问:“姨娘,咱们要不要先去汀兰院瞧瞧?奴婢们也好先熟悉下院里的活计,明日侯爷抬您入府,也好乾乾净净的迎您。”
江盏月点头应下,几人便往汀兰院去。
院门將开,里头的婆子们已领著人洒扫擦拭完毕,正屋的窗欞擦得鋥亮,廊下摆著新搬来的藤编软榻,偏房的妆檯、衣柜也皆是新置的,连院角的兰草盆都换了青石底座,处处透著妥帖。
晚晴领著春桃几人忙前忙后,江盏月站在廊下,捏著那枚汀兰院牌,望著院中错落的屋舍与鲜嫩的草木,心情更好了。
……
翌日天刚蒙蒙亮,汀兰院便漾著几分喜意。
阶前青石板被拭得鋥亮,院角兰草沾著晨露,从院门到正屋悬了数十盏红灯笼,淡红光晕揉著熹微晨光,清雅又体面。
老夫人身边的刘嬤嬤一早便领著两个小丫鬟过来,手里捧著描金漆盒,进门便笑唤:“江姑娘,老夫人特意让老奴送些贺礼来。”
说著將漆盒打开,里面摆得齐整——一支赤金点翠嵌东珠的步摇,一对羊脂玉刻海棠的耳坠,还有一叠厚厚的银票。
江盏月忙起身谢过,眉眼间早已褪去往日的拘谨,添了几分温婉的喜色,刘嬤嬤又细细叮嘱了几句,便笑著领人离去,只留丫鬟们忙著收拾布置。
江盏月由丫鬟春桃伺候著梳洗,往日覆在额前的厚重刘海尽数梳起,乌髮松松挽成流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莹白。
温水拭过的脸颊透著自然粉晕,薄粉轻施,眉峰细细描过,眼尾微扬,一双眸子清亮灵动。
羊脂玉海棠簪斜簪发间,莹润玉色映著乌黑云鬢,衬得眉眼愈发清丽。
一身淡红锦裙裹身,料子轻软贴肤,腰间繫著同色织金玉带,堪堪束出盈盈一握的纤腰,步履轻移时,裙摆微漾,裙上暗纹隨光影若隱若现,雪肤衬著淡红,艷而不俗,整个人比往日添了数分光艷,身旁丫鬟都看得愣了神。
晚晴正替江盏月规整箱中衣料,翻出一叠早前的素色小衣,隨手拿起一件比量时,轻咦一声,抬眼道:“姨娘,您瞧这小衣,竟紧了些,怕是穿不得了。
江盏月低头看了一眼挺翘的那处,耳尖都红了,娇嗔的拍了下晚晴,捂著脸哼哼。
这段时日被谢长珩日日疼惜著,几乎又大了一圈,愈发挺拔饱满了。丰乳柳腰,走起路来连府里的丫鬟们都看的挪不开眼。
一旁整理妆奩的春桃也凑过来看,笑著附和:“可不是嘛,姨娘如今瞧著身段愈发匀停,腰肢纤纤,偏生愈发挺拔饱满,走几步路都瞧著温婉好看。”
江盏月被她们说得脸颊更红,伸手拢了拢鬢髮,轻嗔一句“就你们嘴甜”,却也没真的恼。
晌午过后,谢长珩处理完府中琐事,便径直来了汀兰院。
他卸了朝服,换了身宝蓝织金回纹袍,褪去朝堂的凌厉,添了几分温沉气度。
入院时,正见江盏月坐在廊下,阳光落在她梳起的发顶,玉簪莹润,碎发贴在颊边,美得不似真人。
听见动静,江盏月抬眸望来,眼梢微扬,带点隨性俏意,起身时裙摆轻漾,软软唤了声:“侯爷。”
谢长珩走上前,掌心轻轻覆上她的手:“今日瞧著,倒是有些不同。”
他的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额前,露出的眉眼,竟这般明艷。
江盏月唇角微扬,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带点小得意:“春桃替我梳的头,这样瞧著利落。”
丫鬟们都识趣地退下。
谢长珩陪著她坐在廊下,细细叮嘱府里的人情分寸,哪些规矩不必过分拘著,哪些事只管隨心便好。
江盏月静静听著,偶尔歪头问上一两句,指尖轻晃,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二人身上,衬得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