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玄决眼神微冷,正欲开口,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穿著青色官服、面容儒雅却带著几分官威的中年男子,身后跟著两名隨从,正背著手从廊下走过。
中年男子本已走过,目光隨意掠过户房內,扫到了站在那里的封玄决,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隨即转身,朝著户房走了过来。
王书办一见来人,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周县丞安好!什么风把您吹到户房来了?”
周县丞並未理会他,径直走到封玄决面前,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这不是封小兄弟吗?什么风把你吹到县衙来了?莫道长他老人家近日可还安好?”
此言一出,王书办和林大勇都愣住了。
周县丞是何人?县衙的二把手,正经的朝廷命官,位次仅在知县之下,实权很大。
阿玄……他那个师父,竟然有这等能耐?连周县丞都要巴结?
林大勇脸色青白红变幻不定,有这关係……你他娘的为什么不早说?!
他在心底无声地嘶吼,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封玄决见到周县丞,微微頷首,抱拳拱手:“周大人,家师安好,有劳掛心。”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周县丞笑容满面,显得十分熟稔,“尊师上次炼製的『益气丸』,效果非凡,只是已所剩无几了。不知尊师何时方便,再炼製一些?周某感激不尽!”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提到“益气丸”时,眼中那殷切的期盼和一丝男人都懂的意味,却毫不掩饰。
家里新纳的两房美妾如虎如狼,没有这药丸助兴,他真是有心无力,颇感吃力。
封玄决自然知晓那“益气丸”是何物,乃是师父莫道人以特殊药材炼製的强身健体、滋补元阳的丹药,在州城达官贵人圈中颇为紧俏,有价无市。
周县丞显然是此道中人,且深得其益。
封玄决看了一眼旁边竖著耳朵、脸色变幻不定的王书办,露出些许为难之色:“周大人厚爱,本不应推辞。只是家师炼製此药,所需药材极为珍贵难寻,炮製也颇费工夫。如今求药者眾多,排队等候的人也不少。下次成药何时能有,玄决不敢保证。”
周县丞一听,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隨即又堆起笑容:“理解,理解!尊师妙手,丹药难求,周某省得。”
他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户院里的情形,目光转向神色惶恐的王书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上了属於上官的威严:“王书办,这是怎么回事?封小兄弟来此办理公务,为何迟迟不办?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回县丞大人,” 王书办冷汗涔涔,腿肚子都在打转,结结巴巴道,“这位封兄弟与其妹要迁出户籍,属下正在核实……”
“核实?” 周县丞挑了挑眉,拿起保书和户册隨意翻了翻,他在衙门浸淫多年,何等眼力,心中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当即脸色一沉,厉声道:“迁籍流程,本官岂会不知?村长作保,户主亲至,这手续齐全,何故拖延?王书办,你身为书办,当秉公办事,岂可因私废公,故意刁难百姓?!”
王书办被周县丞质问得心头狂跳,两腿发软。
“属下不敢!” 王书办也顾不得许多,情急之下,为了撇清自己,手指向林大勇,脱口而出:“是林大勇!是他!他昨日来寻属下,说他这外甥忤逆不孝,要给他点教训,让属下在办理时……好好『把关』……属下也是一时糊涂,听信了他的谗言!求县丞大人明鑑!”
林大勇面如土色,他没想到这王书办如此脓包,周县丞一嚇,就把他给卖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在周县丞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周县丞正愁没机会討好封玄决师徒,此刻见有人竟敢刁难封玄决,岂能放过这示好的机会?
他冷哼一声,目光锐利:“林大勇?本官记得你,是在衙前听差的帮役吧?”
“是,小人正是。” 林大勇声音发乾。
“身为衙门中人,不思秉公办事,反而串通书办,藉机刁难前来办理户籍的百姓!你眼里可还有王法?可还有衙门规矩?!”
“小人不敢!求大人饶恕!” 林大勇腿一软,跪了下来。
周县丞厌恶地一甩袖袍:“衙门重地,岂容此等营私舞弊、公报私仇之徒!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县衙的帮役,即刻收拾东西,离开衙门,永不录用!”
“大人!县丞大人!小的知错了!求您开恩!阿玄!阿玄!我是你舅舅啊!你替舅舅说句话啊!”
林大勇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朝著周县丞磕头,又转向封玄决,眼中满是哀求。
封玄决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毫无所动。
两名衙役上前,不由分说,將嚎哭不止的林大勇拖了出去。
周县丞又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书办,冷哼一声:“至於你……玩忽职守,徇私枉法,本应严惩!念你初犯,罚俸三月,以观后效!若再敢犯,定不轻饶!”
“谢……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 王书办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还愣著干什么?” 周县丞呵斥道,“还不快將封小兄弟的户籍事宜办妥!按章程,速速办理!”
“是!是!属下这就办!这就办!” 王书办连滚爬爬地起身,擦了一把额头冷汗,再不敢有丝毫拖延,拿出新的户册,问明封玄决与江盏月的姓名、年岁,飞快地誊写、用印,又將林大勇那本户册上二人的名字勾销,註明迁出。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份崭新的、盖著鲜红官印的户籍文书,便双手奉到了封玄决面前。
“封兄弟,您请看,都办妥了。这是您和令妹的新户籍,请收好。” 王书办点头哈腰,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
封玄决接过,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收入怀中,对著周县丞再次拱手:“多谢周大人秉公处置,主持公道。”
“哎,封小兄弟客气了!此乃本官分內之事!” 周县丞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封玄决的肩膀,低声道,“那药丸之事……”
封玄决会意,点头道:“周大人放心,在下回州城后,定会第一时间向师父稟明,儘快为大人安排。”
“好!好!有劳封小兄弟了!” 周县丞闻言大喜,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日后在州城若有何难处,儘管来找本官!本官在州府,也认得几位朋友。”
“多谢周大人。” 封玄决再次道谢。
事情办妥,封玄决不欲多留,便带著江盏月告辞。
周县丞亲自將他们送到门口,看著他们离去,这才志得意满地捋了捋短须,哼著小调走了。
家中那两个磨人的小妖精,总算又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