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院中央有一方小小池塘,池边植了几株垂柳。
柳条新绿,柔柔地垂在水面上,风一过,便在水面划开细细的涟漪。
几尾红鲤在睡莲叶间缓缓游动,偶尔搅动一池春水。
江盏月正在池边赏景,管採买的刘嬤嬤过来回话。
“二奶奶,老夫人吩咐添的时新樱桃送来了。”刘嬤嬤提著食盒进来,春桃上前接过。
刘嬤嬤是个话多的,又絮叨道:“这几日西市热闹得紧,肉脯、乾粮、药材,价钱都涨了三成……
老奴今儿在西市瞧见好几辆大车往西郊去,上头插著咱府上的旗。一打听,说是给校场那边送的瓜果米粮。
大爷这些日子常在营里,天不亮就去,夜深了才回,想是练兵正紧著。”
操练兵马。
江盏月心下一动,起身来到妆檯前,对著春桃吩咐道,“替我梳妆,简单些。”
春桃利落地替她挽了个简单的隨云髻,妆容素净,却越发衬得那张脸穠丽惊心。
马车从侧门驶出,径直往西城门去。
从西城门出城。这条路,会经过西郊大营。
车行渐近,那沉闷的声响愈发清晰,连车厢都跟著微微震颤。
江盏月掀开车帘一角望去,远处地平线上,玄色的旌旗在风里猎猎飘扬。
守门士卒皆著玄色轻甲,腰佩横刀,目不斜视,通身肃杀之气沉沉压下,连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她下了马车,对迎上来的校尉道:“烦请通传,江氏求见裴將军。”
校尉目光在她腰间那枚“江”字羊脂玉牌上顿了顿,抱拳道:“夫人稍候。”
片刻,辕门內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裴行简走了出来。
午后的日头正烈,落在他脸上,照出深邃硬朗的轮廓——眉骨如刀削,鼻樑高挺,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
江盏月福身行礼:“大哥。”
裴行简“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带著砂砾摩挲般的质感:“何事寻来此处?”
“听闻大哥在此操练兵马,”她顿了顿,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桃花眼里映著天光,清亮而坦然,“盏月想请大哥允我……旁观片刻。”
裴行简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侧身让开半步:“进。”
他转身朝校场內走去,玄色衣摆拂过地面,带起细微尘埃。
江盏月跟在他身后半步,踏进辕门。
校场之內,景象豁然开阔。
数千士卒列阵操练,玄甲映日,刀枪如林。呼喝声震天动地,脚步踏地之声沉闷如雷,整个地面都在隨之微微震颤。高台之上,令旗挥动,阵型隨之变幻,整齐划一,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江盏月驻足,望著眼前这片铁血崢嶸的景象。
这便是乱世之中,能握在手里的、最实在的力量。
裴行简站在她身侧,淡淡道:“怕么?”
江盏月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暮春的风掠过,扬起她颊边一缕碎发。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缓缓摇头。
“不怕。”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入风中。
之后,裴行简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向高台,重新投入对兵马的操练中。
她看著他抬手挥旗,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杀伐果决。看著他沉声发令,稳稳压过数千人的呼喝,清晰地传遍全场。看著他巡视军阵时,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所过之处,士卒皆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一种纯粹的、属於力量的悍烈气息扑面而来。
江盏月喉间无意识地轻轻滑动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有些口乾,唇上莫名泛起细微的麻痒。
这感觉如此熟悉——自从那日湖底,裴行简为她渡气,唇舌短暂交缠后,这副身子就变得……更不一样了。
夜里躺在榻上,锦被摩擦过肌肤都能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偶尔翻身,腿心会传来难耐的空虚,让她忍不住併拢双膝,悄悄磨蹭,却如同隔靴搔痒,反倒將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此刻,看著他宽阔的手掌紧握令旗,看著他喉结隨著发令微微滚动,看著他玄色劲装下賁张的肌肉线条……
那股熟悉的、隱秘的躁动,又从四肢百骸悄然窜起。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裴行简眼中。
他正对副將吩咐著什么,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话音几不可察地一顿。
暮色里,她一身素衣立在风里,纤弱得像一株隨时会折断的芦苇。
可那双桃花眼……此刻眼尾微微泛著红,眸子里氤氳著一层水汽,波光瀲灩,像春日落雨后涨满的池水,晃得人心头髮紧。
裴行简別开眼,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將未完的军令说完。
夕阳西下,校场內点起了火把。
跳动的火光映在玄甲上,反射出明明灭灭的光,也映亮了他半边冷硬的侧脸。
“回吧。”他转身,声音比平日更沉哑几分。
江盏月敛了心神,垂眸跟上。
一路无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她裙摆拂过尘土的细微声响。
他的步子很大,却放的很慢,她很轻鬆便能跟上。
距离很近时,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著汗水、尘土与铁锈的气息——那是属於战场,属於力量,也属於……男人的气息。
那股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尖,让她腿心那点隱秘的酥麻感愈发清晰。
她悄悄併拢了双腿,借著行走的动作轻轻摩擦,却引来更磨人的空虚。
辕门外,她的马车静静等候。车夫见他们出来,站起身迎接。
江盏月走到车边,正要扶著车辕上去,脚下却不知踩到了什么,微微一滑。
“小心。”
一只大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多谢大哥。”江盏月低声说,站稳后收回手,胳膊却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她没敢再看他,匆匆上了马车。
“回府。”他低沉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是对车夫说的。
马车缓缓驶动,將校场、火光一同拋在身后。
与此同时,裴行简翻身上马,同她一道返程。
车厢內光线昏暗。
那股从校场就烧起来的、隱秘的燥热,在密闭的车厢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江盏月靠著车壁,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边滑落,没入衣领。
她抬手想擦,指尖触到脸颊,才发觉皮肤烫得惊人。
双腿间那点空虚感,此刻已蔓延成燎原的火。
腿心深处传来细微的、难耐的酸软,让她忍不住併拢膝盖,悄悄磨蹭。
可这非但无用,反倒让那火顺著脊椎往上爬,烧得她小腹发紧,指尖发颤。
“嗯……”
一声压抑的、带著颤音的轻哼从唇间溢出。
“呼……哈……”
呼吸乱了,胸口急促起伏。
素色衣襟下,那饱满的弧度隨著呼吸剧烈起伏,悄然挺立,隔著衣料磨蹭出细微的麻痒。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却触到一片惊人的柔软与滚烫。
不行……
不能这样……
她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额发被汗浸湿,黏在颊边,那张穠丽的脸此刻布满不正常的潮红,眼尾泛著水光,唇被咬得嫣红欲滴。
“大哥……”
无意识间,她喃喃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带著哭腔,像溺毙前最后的呼救。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顿。
惯性让她身子往前一倾,险些从座位上滑下。
帘子被一把掀开。
暮色与晚风一同灌入,却驱不散车厢內旖旎燥热的气息。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方才车內隱约溢出的、不寻常的声响,让他担心江盏月出了什么变故。
可当他看清车內情形时,整个人僵住了。
江盏月歪靠在车壁上,衣衫微乱,领口鬆了些,露出一小截雪白泛红的锁骨。
她髮丝凌乱,鬢边汗湿,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桃花眼,此刻氤氳著浓重的水汽,眼尾泛红,眸光涣散,像蒙了一层雾。
最要命的是——她正一手按著胸口,一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腿紧紧併拢,身子微微发颤。那模样,哪里像是身体不適,分明是……
裴行简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