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爷!天地良心,我哪敢吶!哎哟.....”
沈合被扯得头皮生疼,却不敢挣扎,畏缩地赔笑,“家里二媳妇,在锦绣坊找了个活计,四小子也在外城拼命地赚苦力钱.....全家都在凑钱还您吶!您看,这还款的最后期限不是还没到么......”
“哼,最好是这样!”
黄癩子冷哼一声,鬆开了手,用那只缺指手掌,在沈合满是皱纹的脸上“啪啪”拍了两下。
“黄爷您放一万个心!下月初,哪怕是卖血抽筋,我也一定把本息给您凑齐了!”沈合苦著脸连连作揖。
“凑齐?你拿什么凑?”
黄癩子没有眉毛的脸突然凑近,露出抹狞笑,“你看啊,咱钱庄规矩,借钱三个月,九出十三归,你借五百两,原先连本带利当还我六百五十两。”
说到这,黄癩子话锋突然一转,眼神犹如看著待宰肥猪:“外面情况你也知道,银票底价跌成狗了,那咱的规矩自然也得跟著改改,按照现在折算,你得还我一千四百四十两!这样吧,我这人心善做个主,下月中旬你直接给我凑个整,一千五百两现银!如何?”
轰!
沈合听到这个数字,双腿猛地一软,险些晕过去。
一千五百两?!
这就是拿刀在活活剐他们一家的肉,他拿什么去还这凭空翻了一倍多的要命债?!
“怎么?有问题?”黄癩子见他傻眼,眼神阴沉下来。
“黄爷!这......这不对啊!规矩不是这么定的啊!”
沈合急得眼眶通红,揪住黄癩子衣角,悽厉地哀求,“一千五百两.....您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熬油,我也还不出来啊黄爷!求求您高抬贵手,给我家留条活路吧!”
“啪!!!”
黄癩子反手一巴掌,狠抽在沈合脸上,將老汉扇得一趔趄,嘴角立刻崩裂出血口子。
“还不出来?那是你的事!反正我见不到钱,就带人去王家大宅堵门!”
黄癩子囂张地破骂,“你家那三闺女,不是给王家六房的少爷当童养媳吗?我就不信,堂堂內城四大家族的王家,为了自家脸面,会拿不出这点塞牙缝的钱来替你消灾?!”
“这不成!!祸不及出嫁女,这绝对不成啊!”
沈合被扇得头晕目眩,顾不上擦去嘴角的鲜血,再次跪过去,要是钱庄去王家大门闹事,闺女绝对会被王家活活打死的!
“什么不成?老子要钱,天经地义!”
黄癩子一把揪住沈合衣领,吐沫星子喷老汉一脸。
“反正给不上钱?有的是办法治你!你家里那黄脸婆,虽老了点,但送到城外黑窑子里,多少能换些,你那二媳妇,价格更高,至於小儿子,卖进黑拳市签个死契,不都是还债的通天大路吗?!不然你以为,我们钱庄凭什么大发慈悲,借钱给你这种贱骨头?!”
黄癩子左手又薅住沈合头髮,右手高高扬起,“啪!啪!啪!”完全顺著说话节奏,连扇了沈合三个大耳刮子,打得沈合眼冒金星。
“听懂了么!!晦气的老东西!”
黄癩子厌恶地在沈合身上,擦了擦手上血跡,衝著身后四个打手一挥手:“走!去下一家收帐!”
直到五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
“孩他爹!当家的!你没事吧?!”
一直躲在崔家后院门缝里的云梅,这才敢哭著跑出来。
“嘶......没事。”
沈合咬著牙,在妻子搀扶下坐了起来。
“你个死脑筋的傻老汉啊!!”
云梅伸手去摸沈合那张肿得老高的脸,心疼得眼泪直掉,一边哭一边捶打著沈合的肩膀:
“刚才他要卖咱儿子时,你为什么不跟这帮畜生说实话?!为什么不说咱家泽儿现在进了武馆,是个武人了?拳院护短,这帮地痞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这么作践你啊!”
“闭嘴!你个蠢妇懂个啥?!”沈合听到这话,眼里突然爆出冷厉光芒!
他一把捂住妻子的嘴,压低了声音:“我再说最后一遍!泽儿的事,你就算把它烂在肚子里拉出来,也绝不许往外吐半个字!”
云梅被丈夫气势嚇住了,哭声一顿:“我.....我有啥不懂的?你就是死要面子,怕给孩子添麻烦!”
“你懂个屁的短见!”
沈合狠狠地咬著后槽牙,“我是怕咱儿子还没真成气候,就被这帮恶狼给盯上!!一千五百两的烂帐,武馆能替咱还吗?真把泽儿逼出来,钱庄的人暗地里有的是下三滥的手段毁了他!”
“这顿打,老汉我挨得起。只要我儿子有出息,能安稳在武馆把那身本事练出来,迟早有一天,这笔血帐,我会加倍討回来的!”沈合眼底飘忽著隱忍与算计。
旋即,沈合深吸一口气,將眼底戾气死死收敛,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明天去武馆看儿子时,你给我消停点,把眼泪擦乾净,脸上愁容也给我收收,別让孩子看出来分心!让他心无旁騖地专心练武,钱的事.....不许提!”
“晓得了......我晓得了....”
云梅心头一酸,再也忍不住,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走,当家的,我先扶你进院去....擦擦药酒......”
晌午时分,日上三竿。
沈泽从沉睡中睁开了双眼,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盖上了一床带著暖意的软被。
房间內,已穿戴整齐的温朵,正轻手轻脚地,收拾著满地散乱衣物,那件昨晚被沈泽暴力撕烂的红肚兜,也被她用別针勉强扣好,重新贴身穿了回去。
温朵知道,昨晚这位大人根本没碰她,这满地荒淫糜乱,不过是障眼法,或是单纯嫌弃她身子太脏.....但温朵根本不在乎。
在她眼里,这位新姥爷绝不是什么善人,身上的冷令她感到骨髓发寒,但这就是命......
此刻,温朵正背对著床榻,小心地將桌上剩下的几块肉食和糕点,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隨后,她又將那个装著净身丸的小木盒塞进了袖口。
这药丸能换不少钱,够老娘吃几副续命汤药了。
可在她做贼心虚地转头时。
“啊!”
温朵发出声短促尖叫,她对上了沈泽那双静盯著她看的眼眸。
“扑通!”
温朵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姥爷.....您醒了.......温朵该死!不该藏这药!”
“这些是带你娘的?”沈泽语气平淡地问道。
“.......是。”温朵咬著嘴唇。
“那就装好,带上吧!”沈泽懒得理,拍了拍身上长袍,盯著温朵吩咐著,“待会下楼,走外八字,双腿瘸拐些,身子往下沉,懂我的意思吗?”
“啊?”
温朵愣了下,但瞬间反应过来,要她演残暴宣淫的戏码!
“是!温朵懂了!”温朵红著脸连连点头。
“还有你的表情。”
沈泽伸出手指,捏了捏温朵那张僵硬的脸,“恢復到昨晚在拳市上伺候我时的状態,你现在这样子,我很不喜欢!”
温朵听罢,心里满是苦涩。
那时候,她还有赎身希望,可现在,梦早就碎了,哪里还笑得出来?
“姥....姥爷,您看这样行吗?”她强行挤出了笑容。
“嘖.....”沈泽摇了摇头,“算了,笑得太假,难看死了,你乾脆就低著头抹泪吧,走!”
温朵赶紧把眼泪憋在眼眶打转,抱著那个油纸包,瘸拐地跟在沈泽身后,走出了静心阁。
……
“哎哟!沈大人!您可算醒了,昨夜休息得可还舒坦?!”
沈泽刚带著温朵出来,眼巴巴候著的高掌柜,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同时,他献宝似的侧开身子,露出身后两个水灵清透,眼神还透著未褪惊恐的丫头。
“快,还不赶紧见过沈大人!”
“见.....见过沈大人.....”
沈泽眼角微抽,这老狐狸真是个尽职的皮条客。
“高掌柜好意我心领了,留著下次,我还有要紧事!”沈泽摆了摆手,赶忙出声打发。
“好嘞!小人定给大人养好,绝不让別人碰半根指头!”
高掌柜见沈泽没拒绝,顿时乐开了花。
他凑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隱秘道:
“还有一桩小事!大人,您不是对打黑拳感兴趣嘛?您若是想下场玩,又不想跟武人拼命,小人可暗中给您安排几场特殊局!挑几个不长眼的壮汉,让大人您去笼子里松松筋骨!!”
高掌柜可没忘,沈泽刚来时,是打著下场打拳的名號。
“哦?”
沈泽伸手拍拍高掌柜那肩膀,“高掌柜,以后在外城,若遇到麻烦,只管派人把消息递去城主府!”
“是是是!多谢大人抬举!多谢大人提携!小人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
高掌柜连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他费尽心思地送女人,倒贴银票,为的就是这句承诺。
沈泽从容地走出了醉仙楼。
他可没骗高掌柜,作为广陵城良民,遇到麻烦可不就得找官嘛!
.......
广陵外城,四海牙行。
“这两间院子,我全要了,给个痛快价!”沈泽站在城建堪舆图前,指著上面两处宅院。
广陵城的外城地势简单,整体呈现出四个由高到低的阶梯式下坡斜面,最高的第一阶,紧挨著內城城门和那两条最繁华的主街。
往下走,第二和第三阶,则是八大武馆和富户商贾的聚集地。
而处在最底层第四阶,便是靠近外城大门的生意街和花柳巷。
沈泽挑的这两套宅院,正处於第二阶最前沿,不仅带临街铺面,且走下坡过了桥,紧挨著,便是在第三阶末端长青拳院。
治安叫好,且进退有度。
虽比不上长青拳院那八九间大院子打通的恢弘,但对父母来说绝对足够了。
“哎哟,这位爷好眼光!”
那牙子听是大买卖,顿时搓著手,满脸市侩地诉起苦来,“不瞒您说,搁在以前,这地段院子一间四百两就能拿下,可您也瞧见了,兵荒马乱,城外逃难的户头全涌了进来!银价还跌底,现在最少得千两一间!您要是今儿定不下来,明儿保准就被人抢....”
“少废话,一口价,两间一千六百两!”沈泽冷冷地打断了他,“行就办契,不行我立刻走人。”
“成交嘞!爷!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办手续!”牙子生怕沈泽反悔,答应得那叫个乾脆。
“……”
沈泽嘴角微抽,草,报高了!
不过,当拿到那两张盖著鲜红官印的地契,並在衙门册子上重新登记了沈家户籍后,沈泽淡然一笑,总算拿回了户籍不再是九流贱籍。
走出牙行,沈泽带著默默跟在身后的温朵,来到其中一间稍小的院子。
“去,拿著这些钱,去城外把你娘接进城,以后,这院子便是你们母女俩的落脚地,没事就在这待著,有事我会安排你去做!”
沈泽將胸口六十多两的碎银子,全抖落在石桌上,主要是咯人。
“嗯.....啊?!”
温朵看著桌上碎银,懵了,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起头,红肿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姥爷....您说的是真的?”
“假的。”沈泽作势要去把银子划拉回来,“不想要就算了。”
见沈泽这副玩笑举动,温朵那颗默哀的心,瞬间被狠狠撞击了下。
她確信,这是真的,她原以为,自己是从火坑跳进另个更深的地狱,她甚至做好了每天被当成玩物,隨时虐待致死的准备。
可她万没想到.....会是这样,温朵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滚烫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
“姥爷.....这是真的吗?”
“行了,再不要我真收回去了。”沈泽隨口笑了笑。
看著沈泽那抹温和笑意,温朵忽然感到温暖,她抹著眼泪,破涕为笑,虽这笑容不如那晚在黑拳市时阳光纯粹,却透著最真实的踏实!
“多谢姥爷!多谢姥爷大恩大德!温朵这就去!这就去!”
温朵连连磕头,把碎银子揣在怀里,跌撞地衝出院门。
“邵弘道那个疯子说得还真对.....”
看著温朵远去背影,沈泽收起笑容,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此刻他大概成为了温朵感恩戴德奉若神明的善人,可追根究底,这就是施捨。
或者说.....更残酷一点,沈泽看著自己的双手,眼神逐渐冰冷。
他之所以安顿温朵,甚至允许她接老娘进城,图的,仅是她身上那份孝善之心,如果不这样,以沈泽那斩草除根的心性。
温朵知晓他偽造现场的秘密,绝对活不到现在。
收起这些思绪,沈泽开始盘算接下来计划。
首先肯定是武道,那本《长青拳篇一》,他早就翻烂了,那上面根本没有任何搏斗技艺,全是最基础的站桩,冲拳,直拳,再无下文。
不是沈泽不想练,而是没东西可练!
现在只有一条路走,继续熬打把子力气,水磨功夫,然后破第二窍,想办法从穆蓝天那弄来长青拳后面的技艺!
长青拳到底该如何打?
或许,穆蓝天没给,也是因他气血不稳,正如那青衣女剑修所言,气息外溢,尚未稳固,所以接下来,大把时间肯定是练死力气的。
而他买下两座院子,另一个自然留给父母和小嫂子秦素,有家谁还愿意住外面。
然后沈泽要將他欠的饥荒还上,且手里剩下银票,必须全部花掉,大肆囤积些粮食!
买肉!加强气血,来回反覆的循环,让气血稳固。
最好能买到妖兽乃至宝兽尸体,那双头赤红蛇让沈泽尝到了甜头,他还想弄清楚,第二朵花骨朵结出的果实有什么用.....
“嘶.....”感受到左肋处伤口又痛了,沈泽深吸了口气。
还是太弱了啊……
想在这人吃人世道里体面地活下去,还得再加把劲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