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子玩意?!!”沈合脸上慈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脸在这刻竟变得凶煞,是独属於底层老父亲护犊子,且容不得半点家门不公的凶!
在外面,为家,他沈合可磕头,可若儿子敢做畜生,那是真能要他老命!
“要死了!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沈合气得浑身发抖,“你才吃几天饱饭,翅膀硬了是吧?敢凶你嫂子,还动手赶人,老子不活活弄死你,老子就不姓沈!”
沈合一把抄起院门边那粗糙大竹扫帚,双手攥紧,劈头盖脸地就朝沈泽抡了过去,边打边骂,“不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牲,老子死后都没脸去见祖宗.....”
“臥槽?!”沈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脉压制给干懵了,抱著头在院子里乱窜,即便破扫帚,砸在身上连给他挠痒都不够,可....这不能不躲!!
“打!老头子,给我狠狠地打!”
云梅不仅不心疼儿子,反而在旁给秦素撑腰助阵,“简直是反了天了!咱家小素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她性子那么软,能跟我们开口告状,肯定是受了天大委屈!老合,別拿扫帚,那玩意儿打不疼,去柴房拿斧头!”
“哎!好嘞!”
沈合一听,扔了扫帚就往柴房冲。
“別別別!娘!斧头使不得啊!会出人命的!”
秦素只是想借著爹娘势出出气,报一报昨天被凶,和那.....淤在心中的气愤!
一看这架势,真要上斧头,嚇得她小脸发白,连忙抱著沈合胳膊阻拦。
“那就拿挑水的扁担!扁担使得!今天非得把这小兔崽子的腿给打折了不可!”云梅余怒未消地指挥著。
就这样,长青拳院那不大的院子里,上演了出荒诞却又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追逐大戏。
沈合挥舞著扁担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沈泽在前面配合地上躥下跳。
为了照顾老爹情绪,沈泽还得刻意放慢速度,时不时精湛地“哎哟”叫唤两声,故意挨上两记不轻不重的闷棍。
沈泽边躲边在心底苦笑,小嫂子这招太狠了!这无解.....
在沈泽刚又故意挨了一记扁担后,秦素急红了眼,她可知道,沈泽左肋骨上有伤!这万一扁担扫到伤,那可不行的!
“好了!爹!娘!快停手,別打他了!!他身上还有伤.....”秦素差点把这事说漏嘴,急得直跺脚。
“有伤?”沈合一愣,手里动作停了下来。
“没事没事!爹,娘,真没事!就是这几天练功受了点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沈泽见小嫂子急得快哭了,赶紧停下脚步,凑上前来解围。他这一停,算是绝了反抗心思。
“皮外伤就扛不住了?!去!给你嫂嫂跪下!”
沈合扔掉手里扁担,胸膛起伏著喘著粗气,指著秦素麵前石板,发出了声严厉的断喝:“四小子!老子今天给你立立这沈家的规矩!你没意见吧?!”
“没有。”
沈泽没犹豫,他撩起湛蓝长衫,“扑通”一声,跪在了秦素麵前,脊背挺得笔直。
“爹.....娘,你们这是做什么呀......”秦素见沈泽真跪下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心疼得想要去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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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素你別动!今天必须得教育这臭小子!”
沈合拦住秦素,转过头,老眼浑浊,却声字泣血:
“三年前,媒人说完媒,大婚前一晚!你那不爭气的混帐二哥,非要跟著狐朋狗友去浊浪河耍子,结果人没了!连个尸首都捞不回来!
可小素,第二天,她顶著白眼和克夫骂名,还是嫁进了咱沈家!从那以后,你一饮一啄,吃穿用度,全是你嫂子帮衬,她处处护著你,比亲姐还要亲!”
说到这,沈合狠狠抹了把老泪,
“別的咱不提!就说五个月前,你染上天灾命,人事不知,家里给你抓药,都卖空了,我跟你娘劝小素趁年轻,改嫁逃条生路!可她怎么做的?她不走啊!她足足照顾你两月,日夜不合眼地给你擦汗餵药,家里没吃的,她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清白姑娘,就端著个碗,挨家挨户地去敲门!给人下跪!给人磕头啊!!”
沈合声音完全嘶哑,甚至带上哭腔:
“就为了求一口掺著沙子糙米,求半个鸡蛋,熬成烂粥回来给你餵进去,也就是她拼了命地护著你,我跟你娘才能放心去內城给人做苦工还债!
我告诉你沈小子!这全天下,谁都可以说她半句不好,唯独你不行!!你以后再敢凶小素半句,老子就算不活了,也得一刀劈了你这个畜牲!!”
风吹过院落........
满院萧瑟,没虫鸣,没犬吠,乾冷风颳过墙头荒草的簌簌声......
沈泽跪在石板上,缓缓抬起头,看著早已泣不成声的小嫂子秦素。
“爹,娘,我沈泽记下了,这辈子,我绝不会让嫂嫂受半点委屈,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听到这句认真重誓,秦素反倒慌了。
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走上前,抹眼泪,偷偷衝著沈泽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著:“好啦爹.....我就是跟你们开个玩笑的嘛.....”
其实她心里清楚,沈泽昨天凶她,是气话,只是她自己小女人心思作祟,气不过这块榆木脑袋罢了。
“玩笑是一回事!必须得让这臭小子记住,这恩情,到死都不能忘咯!”
沈合固执地抹了泪,给这场闹剧画上句號。
骤雨过后,小院里迎来天晴。
不过半个时辰,秦素那精湛厨艺,便让整个小院瀰漫起了浓郁得化不开的肉香。
一顿丰盛到让老两落泪的午餐,在温馨氛围中吃完。
“爹,你脸咋回事?有点肿嘛.....还涂了粉?”沈泽放下碗筷,目光落在了老爹的脸上。
刚才院子里追打时,他就敏锐察觉到沈合脸上的不对,只不过气氛不对便没问。
“嗨,没事!”
沈合眼神闪躲了下,故作轻鬆地摆摆手,“这是药粉,昨个干活时没留神,摔了跤,下巴磕在磨盘上了,不碍事!”
沈泽皱了眉,那像是手掌印,且还不止一下,但他没继续追问,他太了解老爹性格,问肯定是问不出结果的,他便收起思绪,转移了话题:
“爹,娘,我最近给人当陪练,赚了不少钱,今天下午咱家人出去逛逛,顺便把家里欠的饥荒,一笔笔盘清了!”
说罢,沈泽掏出那沓银票,老两口惊得不行,但最先盘问沈泽......好在圆的过去!
午后,阳光正好。
爹娘和小嫂子都换上新买的乾净衣裳,走在广陵外城繁华街道上。
沈家本就是外城的老户。
沈合老实本分,为人心善,为治天灾病,確有不少街坊邻居不计回报伸出援手。
总共十八家,多一家借了三十两,少的也有几两碎银,这每一笔,都被云梅记在破旧的帐本上。
一家人挨家挨户地去登门还债,且沈泽没让人吃半点暗亏,按照如今银价进行换算,按翻倍的数额,將银票塞回了街坊手里!
每次將银票递出去,听著那些街坊惊嘆与祝福,沈合那佝僂的脊樑,都会挺直几分!
直到走出第十七家户门,沈合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年轻了十多岁,那张老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骄傲。
紧著,沈泽带老两口去认了刚买下的大宅子。
他期间得知,老两口的作息,每天天不亮拿临时进出凭证排队进內城,晚上亥时前必须出来,他们晚上只在內城门口,崔家租的通铺草屋里凑合,一间破草屋里,要挤足十个汗臭熏天苦工.....
休息了番,一家人来到外城的粮油主街,找沈合堂兄弟,沈三万。
沈三万算混得可以,在外城替四大家的王家,打理粮食买卖生意,是掛著王家牌子的代理掌柜,生意做得红,还受到王家庇护。
沈家三姐送去给王家六房当童养媳换宝鱼,便是这堂伯沈三万在中间帮忙牵的线。
沈三万为人仗义,但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婆娘谢莲,精明市侩,脾气极大.....
此刻,沈三万正站在粮铺门口指挥伙计卸货,一抬头瞧见沈合一家穿戴一新地走了过来,眼睛一亮,热情招呼著。
“哎哟!老合!弟妹!稀客稀客!快快快,里面请!婆娘,上好茶!”
眾人被迎进后堂落座。
谢莲皮笑肉不笑地跟眾人打了个招呼,便隱秘地拽了拽沈三万袖子,给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了一旁的屏风后。
“沈三万,我警告你!待会说话,脑子放清醒点,別喝两杯黄汤,又没头没脑地把钱往外借!他们家几个月前借走那几百两,到现在连个水花都没听见响,今天一家子穿得这么体面过来,八成是又来打秋风的!”
谢莲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尖酸的刻薄,“你心里有点数!外面银票跌成了什么鬼样?你真要是抹不开面子,就拿你儿子在武馆要交束脩当藉口给堵回去!听见没?”
“哎呀!你这娘们儿,真是头髮长见识短.....”
沈三万被老婆这么一挤兑,有些掛不住脸,直接挥了挥袖子。
谢莲被甩了脸色,气恼地叉起腰,但碍於有外人在场,也只能强忍著没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