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俊邈苦啊,天知道,他每天被府里教书先生盯得有多死。
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閒,翻开小黄书,准备研究一下生命大和谐,结果被硬生卡在半空,差点没憋出內伤。
沈泽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小胖子......口味和脾气还真是直接。
他乾咳两声,试图打个圆场:“可能......那本书作者笔力有限,就是这么写的吧。”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宽慰自己的!”
崔俊邈从怀里掏出两本封皮书册,愤愤不平,“可最关键的是......我今早在这翻到另外一本.....我惊了!你看看这用词,多细腻!多全面!多狂野!”
他越说越激动,“你再看看这字跡,铁画银鉤,比那本秀气了百倍!我都看入迷了!我拿著这本神作来质问老板,为什么之前卖我劣质盗版,这老匹夫居然死鸭子嘴硬,说那本字丑的才是正版!我信他个鬼!”
沈泽顺著他胖乎乎的手指定睛一看,只见那两本书封面上赫然写著琼明神.....
他呼吸猛地一滯,眼皮狂跳。
“小胖爷,老朽冤枉啊!那本乾瘪瘪的真是正版!至於您手里那本.....”
蔡老板探出半个脑袋,“那,那是您面前这位沈兄弟抄的啊,至於里面內容....我也不知....”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沈泽只觉得耳根子微微发烫,他当时抄书,確实觉得那作者断章断得丧心病狂,前戏铺垫半天,到了正题就一夜无话.....
出於前世微末强迫症,他提笔就给“润色”了番,补全了细节......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能闹出这乌龙?
“而且......”蔡老板弱弱补刀,“当时我劝您买便宜盗版,您非嚷嚷著『少爷必须支持正版』,谁知道正版既贵又......”
“你给我闭嘴!老子支持正版还有错了?!”
崔俊邈吼完蔡老板,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沈泽。
那眼神中早已没有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信徒见到真神的狂热。
“兄弟.....不,哥!沈哥,大哥,你抄正版抄的比正版还好!还细节加料....那姿势构想.....简直惊为天人,我终於找到同道中人了!!”
崔俊邈一把攥住沈泽的手,“咱们拜把子吧!我要认你做大哥,小弟內城崔俊邈,崔家少爷,敢问大哥尊姓大名?!”
“沈泽。”
沈泽头皮发麻,將手从胖子肉掌中抽了出来,“崔兄弟,这拜把子之事.....大可不必。”
被一个胖墩用看美女眼神,直勾勾盯著,实在让他浑身难受。
周围家丁们也是面面相覷,原本凶煞的脸上竟隱隱浮现出求知慾,能让少爷如此推崇备至的书,到底有多好看.....
连蔡老板都用诧异的眼神看沈泽,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真是绝了!
“行行行,不拜把子也行!但哥,你啥时候写一本?现在除了你写的,其他书我都看不进去,就你那笔法最带劲!”
崔俊邈狂热不减,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一拍大腿,
“哥!要不咱合伙开个书肆吧!你负责出书,我来卖!保证风靡全朝,大卖特卖!利润我不要,全归你!但有一个条件,我必须是第一个读者!!”
沈泽本想回绝,但听到利润,不知为何,让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能赚多少?”
一听这话,崔俊邈浑身肥肉都抖动起来,眼神从狂热变成了精明的商贾。
“哥,你听我给你盘算!”
崔俊邈语速陡然加快,清脆连贯,“就你这內容质量,绝对有极多人抢著买,一册轻鬆卖个三两银子,这破书肆的品相太次,如果我们自己印,上乘纸板加上印刷,成本撑死也就四钱三分,不顾人工,咱们单册就能净赚二两五钱七分!”
他深吸一口气,双眼放光:“如果铺设到后方大城,比如洛川城,价格最少翻倍!那就是单册净赚五两一钱四分!再铺开人手去推销,一天保守出货两百本,一天就能狂赚一千零二十八两!这玩意儿它有连载黏性,看完上文急著看下文,咱们吊足胃口,一周出一册....额....退一步算半个月出一册,一个月保守卖一万五千四百二十两!再刨除下面分销折扣,人员扩张佣金,算三成消耗,咱们一个月净利润就是两万一千五百八十八两!”
崔俊邈越算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到时候你才思泉涌,出个二十四卷宏篇巨著,光是这一波就能狂揽二十五万九千零五十六两!这还没算裂变新增读者!要是以后打通了百城渠道,甚至卖到周边其他诸侯国去.....我亲娘咧,沈哥,你要发大財了!这他娘是暴利啊!!沈哥!!”
沈泽怔住了,一时间无言以对.....这脑子怎么长的?这心算速度和经商头脑,简直超前....
“怎么样?!”
崔俊邈用胖乎乎的胳膊肘捣了捣沈泽,顺手扯下腰间的一枚玉佩塞进他手里,“沈哥,我知道这事不小,你不著急答覆,先好好考虑!我就住在內城崔家府邸,对了,我明儿早要去趟洛川城,你要是想通了,就拿著玉佩去崔家找人通报我!”
说罢,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要命的事,脸色骤变,“哎哟,时辰到了,教书老头要发飆了!沈哥,我得赶紧回去读书了,先撤了哥!!”
话音未落,小胖子已如炮弹般衝出人群,大手一挥,带著那群还没回过神来的家丁,风风火火地卷出了街道尽头。
直到崔俊邈那伙人消失在街道尽头,沈泽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摩挲著手里那块温润玉佩,转头看向还在抹冷汗的蔡老板,眼神微深,“蔡叔,那胖子刚才画的这大饼......有几分可信度?”
其实,沈泽绝没这种心思,可这世道,穷文富武,练武就是个无底洞。
他盘算过,手里头那点金票,只剩下六十两了,金票一断,就买不起妖兽肉,没有气血补充,他武道进展就会停滯,血菩提也仅剩最后一颗,得搞钱!不搞钱就搞人命!
经歷过几次,在沈泽骨子里已然形成,杀人摸尸,来钱最快。
可杀人是在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復,刚才崔小胖那一通商业版图,確实戳中了他最迫切的软肋,如果“写书”这门不用见血的活计真能暴富,倒也未尝不可一试。
“额.....”蔡老板擦汗的手顿了顿,神色复杂地嘆了口气,“若是书的口碑,真有那小胖爷说的那么神,赚钱当是十拿九稳。但问题是.....这行当容易遭人眼红!没有极硬背景撑腰,今天刚赚满盆钵,明天全家老小可能就被扔进城外乱葬岗了!”
沈泽默然,点了点头,没有实力,就是小儿抱金砖过闹市。
“对了,小沈,我也正想跟你辞行,这两天就要关铺子搬走,也是去洛川城。”
蔡老板环顾了一圈自己经营多年的书肆,眼中满是不舍与苍凉。
“嗯?”
沈泽眉头微皱,察觉到不寻常,“怎么这么突然?出什么事了?”
“哎,还能有啥,大势將倾啊!”
蔡老板满脸苦涩,压低了声音,“你没发现吗?这几天內城外城,但凡有点门路的富家大户,都在悄悄往后方的大城转移,稍大些的书院,书堂都在筹备搬迁,我这破铺子哪还有什么生意?”
说到这儿,蔡老板用力拍了拍沈泽的肩膀,语重心长,“小沈,蔡叔劝你一句,晚上睡觉最好睁只眼,现在流民,每天都在成百上千地往广陵这边涌,再这么下去,非出大乱子不可,一旦那些饿疯了的流民暴动,这外城.....怕是保不住了。”
“多谢蔡叔提点。”
沈泽心头微沉,喉咙里仿佛堵了团棉花,有股难言的压抑感。
道別后。
沈泽没在街上多逗留,借著复杂的巷道七拐八绕,悄然来到了温朵小院。
昨晚便看到长青拳院门口,温朵留在石台上记好,这是他先前约定好的....
刚推开虚掩院门,沈泽看到在院里忙碌的温朵。
她穿著身粗糙麻布衣裳,偏偏这劣质布料,难掩那丰腴身段,几缕碎发被根布条挽在脑后,白皙脖颈上还掛著晶莹的细汗。
那张清纯脸蛋配上这副打扮,透著股惊心动魄的“纯欲”气息。
见到沈泽入门,温朵眼眶一热,双膝一软,跪倒在青石板上:“姥爷!!!”
“起来。”
沈泽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之前將温朵母女安置在这里,也是让他们照看下爹娘,而且他那上千斤的妖兽肉也成了包子馅,挺好,不然放那发臭!
“哎!”
温朵乖巧地应声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凑近半步低声,
“老爷,奴婢这次找您,是这几日,总有几个神情古怪的妇人,时不时地就来找云梅阿姨搭话,后来她们甚至找上了我,说看我们面善,有慧根,要我们为子孙后代积一份厚德......”
温朵从袖口里,掏出了个红色粗布袋子,“她们还说,让我们跟她们一起,去感化外头那些走投无路的妇人和孩子,只要愿意去,就赐给我们这个无量符,能保全家平安。”
沈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伸手接过那个红布袋,抽开繫绳。
里面掉出块巴掌大小劣质木牌,木牌正面,用硃砂刻著几行诡异的字跡:
“红尘浊浪,皆是苦海,舍我皮囊,渡尔上岸,无生老母,大慈大悲!”
沈泽翻过木牌,木牌的背面,赫然雕刻著那无脸千眼肉菩萨!
“无生老母教?”
沈泽本对这事不感兴趣,可若沾上家人,那就另当別论!
“那些妇人还说,要是想通了加入,就去外城四街的庵房找她.....”
温朵看著沈泽凝重的神色,有些忐忑地补充道。
“知道了,这东西我拿走,以后再来类似的怪人,记得提醒我娘。”
沈泽將木牌收入怀中,转身便欲离开。
“老爷!”
眼看沈泽要走,温朵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沈泽手腕。
她咬著下唇,咬得嘴唇泛白,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渴求:
“老爷对我们母女恩同再造.....姥爷,您什么时候要奴婢伺候?奴婢......將那净身丹服下了,身子乾乾净净的,绝不会脏了姥爷....”
“下次一定。”
沈泽吐出这四个字,反手挣脱,脚蹬地上,踏著拐角,翻过院墙。
温朵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垂下,一阵酸楚猛地涌上鼻头。
她眼眶微红,但很快便用手背,抹去眼角湿润,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精神。
能有个安身立命的院子,已比外头那些卖儿鬻女流民强上百倍了,她不能贪心,只是,他想带姥爷见见娘.....娘天天念叨,药也不愿吃!
哎!
“朵儿啊......”
透著晨曦微光的內屋里传来苍老虚弱声,“刚才院里说话的,是谁啊?是.....是你常提起的那个意中人吗?”
温朵收敛起失落,换上轻快语气,转身小跑向屋內:“娘!是呢,他来看我们了。”
“哎……”
榻上的瞎眼老妇人摸索著嘆了口长气,语气满是遗憾,“你这丫头,怎么不把人家领进屋里来坐坐?娘这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摸摸长相,听听声音也是好的呀。”
“他.....他武馆里有急事,实在赶时间,就先走了。”
温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替母亲掖了掖被角。
然而,她话音刚落。
“呼——”
窗外一阵微风拂过,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进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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