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可是咱们王家最强的!连你都压不住他?”女子不甘心地咬牙,“他刚才用了几成力?”
王素商苦笑著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动用了全力,而他,恐怕连一成的力都没用,真的只是嫌我们烦,隨手挥了挥衣袖罢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凝重:“他如今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这等功力,保守估计,绝对在九窍上....”
“嘶.....”
女儿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著那个逐渐消失背影,懊恼地直跺脚,“哎!!早知道当年他来的时候,我就算下春药,用闷棍,也得把他哄骗上床!要是有他坐镇,咱王家何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天天被曹家欺负?!不过......”
女儿突然扑哧声笑了出来,“他现在长著大齙牙那副挫样,脾气又怪,怪好笑的!”
“你还有心思笑?”
王素商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用血气勉强压下脸上淤青,神色重新恢復了老祖该有的冷峻:
“这世道马上要彻底大乱了,曹家那群饿狼一心想要吞併我们王家,外面又是流民暴动,战火连天,咱家的底蕴拼不过,不能再硬撑了......”
王素商望著天边那翻滚的阴云,眼底闪过丝决绝:“传我令下去,收拢家族资產,咱王家,必须马上寻退路了!”
......
外城,长青拳院。
“沙沙.....沙沙......”
秋风扫落叶,秦素拿著竹扫帚,机清扫著本就已经一尘不染的青石板院落,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十天了。
沈泽跟著王九去“走水”,已经整整十天杳无音信了。
她前两日实在等不住,特地跑去了曹家鱼栏,硬著头皮向鱼栏打听。
那管事不耐烦的告诉她,走水压鏢,顺风顺水的话,来回撑死也就七八天.....可现在,已经足足超了三天!
这三天里,秦素的心就像是被悬在油锅上煎烤,她白天神不守舍,晚上只要一闭眼,就是沈泽满身是血,被水鬼拖入怒沧江底的悽厉噩梦。
每天清晨惊醒时,枕头都被冷汗和眼泪浸得湿透。
就在秦素强忍著鼻酸,眼泪又要吧嗒吧嗒往下掉时。
“呼”的一下。
穆蓝天倒背著双手,落在院內。
下一秒,那双漫不经心的眸子,定格在深坑那,原本深埋的木桩,竟被人连根拔起!
“嗯?拔树摇根?”
穆蓝天那两颗大齙牙微微呲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哪个新来的徒弟乾的?有点意思,破二窍了,还没收束脩!
“穆师傅!您终於回来了!”
秦素听到动静,扔下扫帚就跑了过去。
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像是抓住最后救命稻草,带著哭腔將沈泽去给曹家走水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穆师傅,小泽他到现在还没回来.....求您,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害,多大点事。”
“走个黑水而已,江上遇个风浪耽搁了,十天半个月不归家那是常有的事!”
穆蓝天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副见惯了生死的模样,“对了,这坑是谁刨的?门里最近新收学徒了?交束脩了吗?”
“这......这是小泽拔的,拳院里这几天没有人来.....”秦素急得直跺脚。
“咦?”
穆蓝天摸了摸下巴,嘀咕道,“这穷小子怎么不声不响就破二窍了?还有,老子威名合该早就打出去了啊,怎么连个慕名来交钱拜师的人都没有?”
“穆前辈,求求您.....”
秦素急得又要下跪。
“行了行了,別哭哭啼啼的。”
穆蓝天不耐烦地一挥手,只见他隔空五指一抓,院角一块足有百斤重的大青石被无形气劲直接摄到了石桌上。
紧接著,他並起剑指,如切豆腐般在青石表面,隨意地横竖划拉了几下。
石屑纷飞间,一个规整的纵横棋盘便赫然成型!
“来!”
穆蓝天大马金刀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会下棋吗?陪我下两盘!贏了我,我就亲自出马替你去找那小子,要是输了,嘿嘿,那可是要给钱的!”
“我.....我没钱!”
秦素死死咬著嘴唇,急得满头大汗。
“不要多,一百两银票一局!童叟无欺!”
穆蓝天呲著齙牙狮子大开口。
“我真没有钱......”秦素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身上就攒了几十两碎银子.....
“没钱?那你就是不想找沈泽了咯?那我可去补觉了。”
穆蓝天作势要起身。
秦素一听,心臟猛地一抽。
她死死攥著围裙的衣角,在脑子里疯狂盘算著,平时攒下的那点买菜钱,咬牙切齿地憋出一个数字:
“十文!十文钱一局!”
“扯淡!”
穆蓝天翻了个白眼,“最少十两银子!”
“不下,一百文一局,不能再多了!”
秦素瞪著眼睛,据理力爭。
“.....一两!一两碎银总行了吧?再跟我討价还价,我真睡觉去了!”
穆蓝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好.....玩!”
秦素为了沈泽,豁出去了。
“痛快!”
穆蓝天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摸出两罐黑白云子,“黑白子,围著下,懂规矩不?”
秦素呆呆地摇了摇头诚实道:“不会!”
“……”
穆蓝天眼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將棋篓往桌上一顿,“那就下五步子!五个连成一条线就算贏!”
……
与此同时。
內城,曹家府邸深处。
“啪!”
曹二爷曹昌军那青筋暴起的手掌,狠狠地拍在名贵的楠木书案上,將羊脂玉茶盏震得粉碎。
他正盯著手里那封,从江对岸快马传书送来的信笺,他那张威严的脸上,因愤怒而疯狂抽搐著。
“叛徒?点燃火药炸了曹家主船?!还大义凛然地替老子『清理门户』?!”
曹二爷怒极反笑,这摆明了是对岸那帮吃人不吐骨头傢伙,想压一压他的威风!岂有此理!
“这趟走水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吗?”
曹二爷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回二爷......”
跪在下方的黑衣死士浑身发抖,“暂时还没见有兄弟活著回城,若有活口,属下一定第一时间稟报!”
“去!给老子彻查!”
曹二爷眼神阴鷙,杀气腾腾,“看看这次被挑去走水的那批人里,有谁的背景不乾净,但凡有嫌疑的,把家眷全都给我拎出来,当街凌迟!老子要杀鸡给猴看!”
“是!”
死士刚退下,书房的雕花木门便被轻佻地推开了。
一个长相与曹二爷有著七分相似的年轻锦衣公子,走了进来。
他衣衫半敞,领口还留著几抹猩红胭脂印,脸上透著尚未散尽淫邪之气。
“泓儿?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你那第四窍,破开了没有?”
看到这个儿子,曹二爷眼中戾气消散了大半,换上了一副慈父的笑容。
他明面上有六个儿子,除了送去飞鹰门苦修武痴大儿子外,就属这个老二在最像他。
在曹二爷这种自负的梟雄眼里,血脉大於一切。
外人哪怕是条龙,也是草芥,自己儿子哪怕是头恶狼,也是珍宝,且外人杀不得,即便有错,也得自己来杀!
“快了快了!就这十天半个月的事儿!”
曹泓走到书案前,隨手端起盘妖兽肉乾扔进嘴里,咧嘴淫笑道,“对了爹!你上回从外城弄回来的那个叫曲蓉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美妇人,都未婚嫁过!爹你又被表面给骗了!嘿嘿,等回头交给我来折腾!”
“哼!隨你!”曹二爷摆了摆手,隨即正色道,“我花了大价钱给你在洛川衙门里疏通的『捕快文书』马上就办下来了,你给老子收著点心,过完年,你就去后方洛川城,走马上任当个实权捕快!”
“真的啊爹?!太好了!”
曹泓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发绿,“我就喜欢当捕快这身皮!”
“哼!少在老子面前装蒜。”
曹二爷冷笑一声,一眼就看穿了这小畜生的心思,“你就是想借著那身官皮,堂而皇之地踹开人家家门,去强抢民妇吧!”
“嘿嘿嘿.....爹,看破不说破嘛!我这叫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还不是隨了您年轻时候的脾性?”
曹泓无耻地搓了搓手。
“哼,老子要教你的规矩是,做任何事之前,先给查清楚对方底细,绝不能让贪慾冲了脑子,踢到铁板!”
曹二爷眼神猛地转冷。
“放心吧爹,十几年前吃过那次大亏,我早就长记性了!”
曹泓连忙应著。
“光长记性不够,你还得学会如何处理首尾,把麻烦连根拔起。”
曹二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中透著残忍,“今年过年的家宴上,爹亲自给你上一课,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善始善终』。”
“明白了爹!”
曹泓兴奋地点头,隨即压低声音,“爹,那咱们曹家,啥时候能把城主府踩在脚下,做这广陵城真正的第一啊?”
“快了.....”曹二爷转头看向窗外阴沉天空,缓缓攥紧了拳头,“这次花那么多代价帮流民,老子必须得从周老鬼手里,多撬几个实权的肥差出来补血!”
……
又是两日后。
內城,奢华的八宝斋酒楼。
“......兄弟,你,你也太牛了哇!”
王九呆呆地坐在铺著狐皮软垫的椅上,抓了抓乱发,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按理说,他们两个浑身是泥,散发著腥臭味的人,要想进广陵城,绝对会被城门的守军盘查得连底裤都不剩。
可谁曾想,沈泽带著他绕了个大圈,直接来到了城主府兵营驻扎的內城南门。
面对那些精锐守军,沈泽掏出了块黑铁令,给他了块玉佩,那帮高高在上的守军,当场收刀,屁都没放,就给他们这两个“叫花子”放行了!
这也是沈泽上次送爹娘离开时,才意识到,这令牌有多好用。
一进南门,抬眼便是八宝斋。
此刻王九看著案几上那份镶著金边的烫金菜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娘的是在抢钱吧?”
王九压低声音,哆嗦地指著菜单,“一壶破茶,要二两碎银?一盘青菜要五两?这楼上的客房,最下等的房住一晚居然要六十两!沈兄弟,咱还是出去找个路边摊,吃碗下水滷煮对付一口吧!”
“不急,先点一桌好的,填填肚子。”
沈泽神色从容,完全看不出是个亡命徒。
他连菜单都没看,衝著旁边满眼鄙夷的店小二招了招手,点了八道招牌硬菜。
点完菜,沈泽在袖兜里一捏,將一张百两面额银票拍在了桌面上。
那店小二的眼睛直了,態度来了个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腰都快弯到地上了,“哎哟!两位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爷您有什么吩咐,儘管差遣!”
“这钱是赏你的,我只问几个事。”
沈泽轻轻敲击著桌面,“我和我大哥去外地收帐,快半个月没回来了,这半个月里,广陵城內城外城,尤其是曹家和城主府,有没有什么大动静?”
“哎哟爷!您这可是问对人了!”
店小二麻溜地將百两银票塞进怀里,压低声音,如倒豆子般將事儿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