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晚晴告別后,高维和程嘉走到了生態区的密封门处,穿过密封门,他们就到了生態区通向外界的准备间,也就是缓衝准备区。
再下一个密封门的后面就是气压区和消毒间,那里是真正直接通向外界的房间。
这个房间不大,沿著墙壁並排摆放著一排合金打造的柜子。高维放下手中的工具箱,打开其中一个贴著自己铭牌的柜子,柜子里整齐地摆放著一套外出防护服。
程嘉也打开隔壁的柜子,里面同样是一套站立著的防护服,防护服的头盔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反射著耀眼的光。
水星基地外出的防护服其实和太空中穿的太空衣也没太大区別,甚至在某些方面要更加严苛。
防护服整体呈比较显眼的橙色,使用了多层复合材料,外层抗磨损、抗辐射,中层高效保温隔热,內层透气吸湿,保持舒適。內置微型氧气循环与调节系统,可以通过电解携带的小型水囊產生的氧气,同时去除二氧化碳,保证长时间作业需求。
为了安全起见,在每一个舱室的外出缓衝区,都常备著和基地人员配置同等数量的外出防护服。这样的话,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每个人都可以儘快从最近的出口撤离。
两人穿好防护服之后,高维点了点通话器,接通了观测室的电话,片刻后,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通话器中传来,“高层观测室,哪位?”
“小刘,是我,高维。”
“哦哦哦,原来是高工,你那边检查的怎么样了?”
“基地內部的电路已经检查完毕,没什么问题,现在需要出舱检查……我是想问一下,太阳风暴过去了吗?”高维问道。
“还没有,不过,峰值已经过去了,数据显示,辐射水平已经开始降低了。”
“小刘,峰值辐射没超標吧?要是超標了你可要赶紧跑路。”
“放心吧,高工,没有超標,谢谢关心……等等,你刚才说你要进行出舱作业?”
“是的,”高维有些无奈地说,既然內部电路没有问题,问题就只能出在外面了,我准备和程嘉一起出去检查一下储能单元。
“啊,程嘉?”刘芸显然有些惊讶,“我怎么记得他好像从来没出去过?”
高维压低了声音,“嗯,这是老王的命令。”
“那你们千万要注意安全,”刘芸的声音有些担忧,“对了,我建议你们等一会儿,我会监控好指標,等太阳风暴完全过去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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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维皱了皱眉,“大概要多长时间才具备外出条件?我们等不了太久。”
“稍等,我看看……”刘芸的声音稍微有些变小,似乎远离了话筒,高维隱约能听到敲打键盘的声音,过了几秒钟,刘芸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高工,我算过了,按照现在这个下降趋势,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具备出舱条件了。你们就在准备室休息一会儿吧,我监控著指標,隨时通知你们。”
“好的,小刘,那就麻烦你了,谢谢。”
刘芸莞尔一笑,“你啥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客气啦?这是我应该做的,高工,等我通知吧。”
掛断通话后,高维转头对程嘉说,“好了,看来我们要等一会儿了。”
他百无聊赖地將头盔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四仰八叉地靠在墙上,一条腿放在椅子上,另一条腿耷拉在地上。他懒得脱下防护服,这玩意儿穿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程嘉倒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托著头盔放在膝盖上,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高维將脑袋后仰,靠在墙上,开始闭目养神。
眼前的程嘉让高维不禁回忆起了以前的自己。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出舱的那次,那还是三年前,高维刚刚到水星基地不久,就跟著当时的前任系统工程师——一位来自肯亚的工程师保罗出舱检查冰层融化设施。
总体说来,那是一次轻鬆的任务,主要的活儿都是保罗在干,高维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避免自己在重力只有地球三分之一的水星表面上摔倒。
不,这么说倒也不算公平,在来水星之前,他就和其他人一样,接受过半年的適应期训练,在泳池里或者在加速下降的飞机里。
到达水星之后,他又真正在水星適应了差不多三个月之后,才第一次出舱。事实证明,再优秀的模擬环境和真实的水星地表比起来也有不少差距,尤其是覆盖了一层盐冰的地面上穿著笨重的防护服行走,不摔跤几乎是不可能的。
保罗是一个优秀的系统工程师,他是最早的驻站系统工程师。当辰星基地刚建立的时候,系统运行还不够稳定,几乎每天都会出各种大大小小的毛病。但保罗从来都没有什么怨言,他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重构系统,甚至自己动手重新搭建电路。
现在,保罗也如愿回到了家乡奈洛比……嗯……也许不是奈洛比,高维总也记不住肯亚那些奇怪的地名……保罗说,他不打算定居在其他经济条件好的国家,而是准备回家乡。
保罗曾告诉高维,他的家乡是一个很偏僻贫穷的村庄,还保留著许多原始的习俗。
在他们村庄的附近有一个湖,湖水清澈,保罗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湖边建一幢结实的木屋,木屋里要有冰箱,冰箱里塞满了可肉肉(keroro啤酒,一种肯亚本地品牌啤酒),能在吃完晚饭之后,搬一张躺椅,愜意地坐在门廊上。一边喝著冰冻的可肉肉一边欣赏蚊子龙捲风,还可以一边钓鱼……想到这里,高维的身上不禁有些发痒。
噢,对了,保罗还说要请他吃传说中的非洲本土美食蚊子饼。
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蚊子饼,货真价实,不像老婆饼里面没老婆,夫妻肺片里没夫妻,蚊子饼可是货真价实的足量蚊子做的。
听到这里,高维感到心情有些沉重。
在许多国家,国民普遍超重、肥胖成为了普遍的现象,大大增加了医疗系统的负担。
而在有些国家,每年都有千万计的孩子营养不良,婴儿夭折率居高不下,许多人依然处於飢饿之中。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有的人出生在罗马,也有的人一生都是骡马。
高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將人类文明看作是一个整体的生物体,它一定是一个发育不良的怪物。
“我会把科技和现代化带回我的家乡,”高维依然记得保罗对自己说过的话,“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你知道吗?高维,作为在水星服役过的人,我们回到地球后,也算是名人了。我们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不不不,我们能过上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羡慕的日子。只要我们愿意,我可以去任何一个国家定居,但我哪儿都不想去,我其实一无所有,我只有一个水星英雄的名號,这个名號能让我真正为我的家乡做一些事情。”
当保罗离开之前,他们在登陆舱前拥抱告別,保罗在他耳边说,“对了,你知道吗?其实蚊子饼一点也不好吃。”
想到这里,高维深深地嘆了口气,自从保罗离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了保罗的消息。
高维希望保罗能过上他梦想中的生活,他真心希望保罗能为自己的家乡带去科技和文明之光。
保罗走之后,高维就已经想好了,等他轮值期结束了,回到地球,他一定要提著大乌苏去找保罗,让他见识一下来自东方的可怕力量。
他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程嘉好奇打量著他的目光。
“你瞅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