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离得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
校医居然不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咳……校医竟然不在,回头让爷爷扣他工资。”
笑红尘尬聊了一句。
他当然不会知道妹妹早已跑过来支走了校医。
叶骨衣目光扫过墙边的药柜,轻声道:
“坐下。”
笑红尘在床沿坐下,伸出右手。
伤口已经基本不流血了——融合生灵之金后,他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刚才那句“再不治疗就要好了”还真不是玩笑话。
叶骨衣打开柜门,取出一卷乾净的白布和一罐止血药膏。
她在他对面坐下,拧开药膏盖子,用指尖蘸了一点,悬在他手背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轻轻落下去。
药膏是凉的,她的手指也是凉的。
笑红尘的手背微微绷紧。
她把药膏均匀地涂抹开,血痂在药膏的浸润下渐渐软化,然后用白布的一角轻轻按上去,吸走渗出的残血。
“疼吗?”叶骨衣低声问。
“不疼。”
叶骨衣没有再说话。白布一圈一圈缠上他的手背。缠到最后一圈时,她忽然停住了。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
第一魂技——圣光普照。
天使武魂最本源的神圣之力顺著她的指尖渗入笑红尘的伤口。
那股温暖而纯净的光芒像柔软的羽毛,轻轻抚过破损的皮肤,细胞在光中加速生长,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笑红尘只觉得手背一阵暖痒,原本的刺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舒適的酥麻感。
叶骨衣缠完最后一圈白布低声道:
“好了……应该不会留疤。”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一些。
“是这样吗,谢谢你……骨衣。”
叶骨衣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身走向药柜,把药膏和剩下的白布放回去,背对著他时,肩膀线条却显得有些紧绷,指尖在柜门上停留了片刻,才轻轻合上。
“那,我先回去了?”
帮笑红尘处理完伤口的叶骨衣准备从这里逃离。
“行,顺便把门口的梦也带走。”
他精神力远超常人,早就发现躲在门口通过门缝偷窥的妹妹了,同样的错他不会在犯第二次。
“誒,梦也在吗?”
叶骨衣完全没有发现,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
门缝外,梦红尘被当场抓包,顿时“啊”地轻叫一声,银白渐蓝的长髮一甩,乾脆大大方方地推门进来,脸上还掛著毫不掩饰的八卦笑容:
“被发现了呀~”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挽住叶骨衣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来回打量两人。
但叶骨衣很快便不由分说地將梦红尘拽出医务室。
“终於清净了。”
笑红尘躺在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与季绝尘的战斗远不像表面上那么轻鬆,那股凌厉的剑意至今还残留在他的感知中,让他感触良多。
他暗暗决定,之后要將这些感受融入自己的“黑闪”之中。
至於接下来的打算……
感受著自己已经达到四十九级的魂力,笑红尘心中有了清晰的规划:接下来要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修炼和锻体上。
第五魂环至少需要三万年以上修为的魂兽,不能隨意凑合。
原著中的笑红尘,第五魂技名为“金之眷恋”,一个极为强大的三万年魂技。他当时依靠特殊药物强行增幅自身才勉强吸收成功,后果就是对这个魂技的掌控远未达到隨心所欲的程度。
而现在的他,对“金之眷恋”这个能將自身液化成金属液体的魂技还是相当满意的。
被生灵之金改造过的身体,让他有自信可以直接吸收这个三万年魂环。
“嗯,就把那头魂兽当保底吧。”笑红尘心想,“如果找不到更合適的,就吸收它。”
如今他的大脑武魂已经附加了魂环,而他战斗时又习惯同时释放双武魂,这就导致他表面上呈现的是“两黄两紫一黑”的五环魂王。
等他再获得第五魂环后,明面上就会直接变成魂帝,这很不妙。
他没有霍雨浩那种“模擬”魂技,也不屑去猎杀冰蚕,冰蚕一族在极北之地不过是路边货色,基本没有万年以上的,千年冰蚕只会浪费他宝贵的魂环位。
看来,得在获取第五魂环之后,再去寻找一个视觉类或偽装类的魂技才行。
之后可以问问爷爷,看他有什么推荐的魂兽。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也要找爷爷问清楚。
不过现在,还是先努力修炼到五十级再说。
想到这里,他从床上坐起,盘膝而坐。
右手还有伤,不適合製作魂导器,完全恢復还要几天时间。现在,正是修炼的好时机。
笑红尘取出几块適合吸收的稀有金属,一边缓缓吸收金属中的能量,一边进入了冥想状態。
......
红尘府邸。
笑红尘站在镜红尘的房间前。
他像是做好了某种决定似的最终叩响了门扉。
“进来。”
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笑红尘推门而入,並將门上好锁。
“什么事,笑?”
镜红尘发现了笑红尘的异常。
笑红尘已经做好了觉悟,他单刀直入道:
“我想知道明德堂是否和圣灵教的邪魂师们有著某种合作?”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但镜红尘的神情没有丝毫慌乱,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笑红尘。
最终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笑红尘对圣灵教可谓是没有一丝好感,
不,“没有好感“这四个字太轻了。
准確来说,是那种想用几百门魂导炮辨识的程度。
笑红尘不是日月帝国人。
作为一个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进来的人,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他们所受到的不公乃至是残忍的遭遇他也本不该关心。
但人究竟是感性的生物。
圣灵教在日月帝国境內犯下的屠村、取魂、炼器,將活人的魂魄禁錮让其永世不得超生的事比他在蓝星所听说过的最残忍的事还要残忍十倍。
罄竹难书。这个成语大概就是形容这种情况的吧。
想到自己每天进出的明德堂里竟然可能藏著邪魂师,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而更让他无法细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叶骨衣发现自己满怀希望走进来的这个家族,竟然与杀了她父母的仇人之间存在著某种合作——
笑红尘不敢再往下想。
“所以说確实有?“
笑红尘直视著镜红尘。
他当然已经知道答案了。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求证那件事,而是想看看,镜红尘会不会对他也隱瞒。
镜红尘长嘆了一口气。
“有。“
他本质上就是一个利己主义者,更准確地说,是利家族主义者。
对作为世袭公爵的他来说,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普通民眾的死活,或许他也会同情他们的遭遇,但那又怎么样呢?他看不到,就算看到了又能怎样呢?反正不是他干的。
笑红尘静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下文。
镜红尘没有急著解释,他走回椅子旁,重新坐下,手搭在扶手上,神情里有的不是愧疚,是那种把事情看得太透彻之后,反而懒得再遮掩的坦然。
“你想知道为什么?”
“我想知道很多事。”笑红尘说,“但先说为什么。”
镜红尘沉默了片刻,开了口,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夕水盟每月向明德堂提供大量稀有金属,作为条件,我允许他们的人在明德堂內学习。”
他顿了顿。
“明德堂不缺那批金属,但总是多多益善。何况那批东西,是直接入我的帐,和帝国分配下来的,性质不同。”
笑红尘听完,沉默了两秒。
“至於和他们决裂——”镜红尘没等他开口,自己继续道,“你知道他们背后有什么,也知道现在的皇室和他们之间是什么关係,这个时候翻脸?”
这话没有错。
这话一点都没有错,所以才叫人心里更堵。
“所以叶骨衣来的那天,”笑红尘面无表情道,“您说的那些话,是违心的?”
镜红尘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是。”
他靠回椅背,声音慢下来:
“皇室容不下圣灵教,这是迟早的事。更何况徐天然大概会成为下一任皇帝。”
徐天然。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镜红尘曾经与他有过几次接触。
那双眼睛里藏著的东西,不是一个废人该有的。
他拉拢过镜红尘,言辞之间已经將未来的棋局铺开了一角。
如果他能登位,必有一战。
战时,明德堂的价值会成倍地放大。武器、人才、后勤,红尘家族会从一个世袭的牌面,变成一支真正无可替代的力量。
“帝国统一大陆局势已定之时,就是皇室动手之日,“镜红尘继续道,声音沉稳,像是谋划了不止一遍,”你们到那时再出手,你和梦,还有叶骨衣,给圣灵教当头一棒。到时候就算外头有什么风言风语,你们三个也说什么都不知道,懂吗?”
他停顿了一下。
“就算勾结邪魂师的事暴露了,也是我来抗。你们是救民眾於水火之中的英雄,是民眾眼里的勇者,红尘家族的门楣,到那时候只会更稳,不会倒。”
镜红尘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的很,就算到了那一步,自己也不会被重罚,把公爵之位削了就顶天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笑红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著镜红尘。
“您说得很周全,但我不接受。”
镜红尘眉头微动。
“这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
笑红尘打断他。
他走近了两步,第一次在这场对话里,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不接受那种结局。”
“也更不要您用这种方式替我们铺路。”
“这是我能为红尘家做的——”
“我不稀罕。”
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把镜红尘后面的话压了回去。
镜红尘看著他,没有说话。
笑红尘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
“还有,爷爷,您是不是小看自己了?”
他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两步,像是在整理思路。
“明德堂是什么地方,您比我清楚。日月帝国科研圣地和最大的军工厂,您在朝堂上经营了多少年,您的份量,您自己没数吗?”
他停下来,转头看向镜红尘。
“把他们都清出去。不管是明面上掛名进来的,还是藏在角落里没露过脸的,全部遣返。乾乾净净的,一个不留。”
笑红尘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您觉得圣灵教真能翻脸?”
笑红尘不认为这种小事能闹到龙,叶那去,就是钟离乌也不见得会为此而得罪明德堂主。
镜红尘没有立刻接话。
“圣灵教再怎么囂张,也还没到能在朝堂上明目张胆替自己討公道的地步。”
笑红尘继续道:
“他们要动您,得先把自己摆到明面上来,而他们最怕的,恰恰就是这个。”
他顿了顿。
“更何况,从明面上看,把邪魂师清出学院,这是件好事啊。哪怕是皇帝,表面上也得奖赏您,捏著鼻子给您记一功。到那时候明德堂的声望,在民间只会更高,不会低。”
“您用他们的金属换了这么多年的便利,现在用一个漂亮的收场把那些东西全都洗乾净,这笔帐,不亏。“
镜红尘坐在椅子里,看著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笑,你真是长大了。
“你说得轻巧。”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先前低沉了几分,“遣返容易,后续的事呢?圣灵教咽不下这口气,总要找地方出,我自己不怕,就是你们......”
镜红尘终究是害怕再次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那就让他们来。“笑红尘露出自信的表情,“来一个我接一个,来两个我接一双。”
“而且,您是否小瞧我了,或者忘记伊莱克斯了。”
伊莱克斯沉睡之前,將那片亡灵半位面交到了他手里。
只要不是封號斗罗出手,他就算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至於梦,您给她一个红尘庇佑不就好了。”
镜红尘沉默著,看了他很久。
这个他看著长大的孩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把所有人都护在了自己的盘算里,还能站在这里,一脸的风轻云淡。
“你这孩子。”
镜红尘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了点什么,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別的,“说话还是这么让人没法反驳。“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终於做好了某种决定,那口气吐出去之后,整个人都沉稳了几分:
“最晚这学期结束前,我会將藏在学院和明德堂的邪魂师全部调查出来。”
笑红尘笑了笑。
“早该如此了。”
他说完,顿了一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某种久压著的东西终於找到了出口:
“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里那些邪魂师,我会將他们全部驱逐出去!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