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汐水躺在柔软床榻上,长发散在枕间。
她那双灰紫色的眼眸依旧睁著,望著天花板,又像什么都没望。
齐厦的指尖落在她领口第一颗暗红蕾丝盘扣上。
“嗒。”
第一颗鬆开。
叶汐水的睫毛轻轻颤一下,她依然没有看他。
没有看他如何解开那层层叠叠的领口,没有看自己苍白的肌肤如何一寸寸暴露在月光下。
她只是望著天花板,望著那轮与她同样冰冷的月。
直到齐厦的指尖触到她锁骨中央那道浅浅的凹陷,她终於开口。
“……冷。”
齐厦没有问她,只是俯身,覆上那片苍白雪原。
那一瞬,叶汐水终於转过头。
她看向他。
灰紫色的眼眸中没有羞怯,没有惊惶,甚至没有刚才那滴说不清来歷的泪。
只有一种漫长的茫然,在確认眼前这片温暖,是真实存在,还是她腐朽的灵魂临死前最后的幻觉。
齐厦没低下头,以吻封缄。
叶汐水的唇冰凉如深海寒铁,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是她杀戮百年,浸入骨髓、再也洗不净的气息。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抗拒。
只是被动地、安静地、仿佛在执行某种遥远记忆中早已失传的古老仪式。
不是抗拒。
是生涩。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怕痒,不知道原来被人触碰的瞬间,心臟会像被捏住喉咙的鸟一样,剧烈挣扎却又无处可逃。
齐厦没有停下,只是放缓力道,让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透那片从未解冻的冰湖。
叶汐水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均匀。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依然望著他,眼尾却渐渐染上一层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薄薄的緋红。
“……你在做什么。”
但那是她的声音。
不是死神,不是教主,是叶汐水。
是那个两百年前、还没有被死亡选中、还会因为春风吹过脸颊而轻轻眯起眼睛的、少女的叶汐水。
她依然闭著眼。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
两百年来,她以死亡为袍,以杀戮为食,以孤独为鎧甲。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温度,不需要拥抱,不需要任何活物的触碰。
她错了。
叶汐水骤然睁开眼。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中,冰层彻底碎裂。
她看到了光。
不是死亡尽头那虚无的、冰冷的、永恆黑暗的光。
是活著的、燃烧的、会將人灼伤却依然令人飞蛾扑火的光。
她张开口,想唤他的名字,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长长的、如同垂死天鹅最后的歌吟。
叶汐水静静躺在齐厦怀中,银髮散乱,眼角犹湿。
她没有说话。
只是將脸埋在他颈侧,一动不动。
齐厦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抚著她光滑的脊背,如同抚摸一柄终於入鞘的、锋锐百年的剑。
叶汐水依然埋在他颈侧,一动不动。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眼角那两道细细的溪流也已经乾涸。
但她依然没有鬆手。
齐厦垂眸,看著怀中这尊终於卸下所有鎧甲、却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柔软之处的、死神的雕像。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
“……睡吧。”
叶汐水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在他脊背上,轻轻地、慢慢地收紧了一寸。
室內沉入一片静謐的、带著淡淡血腥与彼岸花香气的、深蓝色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