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把脸转回去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收。
中年妇女方才那番话,他一个字都没落下。
想背刺我?
呵。
那就看是你背刺我,还是我从前面捅你!
薛礼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把这老逼婆从头到脚掂量了一遍。
想拿他当垫脚石?他两辈子加起来,最擅长的就是跟人比腹黑!桀桀桀!
薛礼迎上的同时,狼群也围了上来。
三十来只疾风魔狼,青灰色的皮毛在树影间忽隱忽现,爪子上弹出来的风刃泛著淡青色的光,一双双竖瞳死死锁著他。
四五百年的货色,风刃才三寸长,割普通人还行,在他眼里跟纸片没区別。
但薛礼没急著动手,他留意的是狼群走位的节奏,这群畜生每一步的推进都太整齐了,像有人拿著指挥棒在暗处调度。
疾风魔狼虽然是群居魂兽,可三十多头一起行动,没有首领居中调度,绝不可能配合得这么严丝合缝。
难道说……狼王藏在暗处?
薛礼的目光从狼群缝隙间扫过去,落在远处一丛茂密的荆棘后面。那里的灌木晃了一下,幅度很轻,轻到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行了,心里有数。
身后有老逼婆想背刺他,前方有狼王装唐想阴他。
那就都来吧!
薛礼脚下猛地发力,身影一晃,径直撞进了狼群中间。
中年妇女见此,眼睛一亮,这小子终於上了,比预想的还蠢,居然主动扎进包围圈!
机会来了!她一把拽住叶清秋的手腕,压低嗓子:“小姐,我们逃!”
叶清秋被她拉得一个踉蹌,刚要说话,眼前发生的事却让她愣住了。
薛礼没在打狼。
他?在?跑?
而且是绕著她们两个跑?
这是什么情况?
薛礼的步法很怪,不是直线衝刺,而是贴著狼群內圈飞速游走,每一步落地都踩在两只狼之间的空隙上。
疾风魔狼被他引得纷纷掉头,风刃嗖嗖往他身上招呼,可每一道都偏了半寸,全砍在他身后追来的另一只狼跟前。
眨眼之间,三十多只疾风魔狼的包围圈被他带著硬生生拧了半圈,原本对著叶清秋和中年妇女留有缺口的方向,现在被堵得严严实实。
而薛礼自己,已经站在了包围圈外面。
“你!!!”中年妇女脸上的喜色瞬间冻住。
她低头一看,自己和小姐正站在狼群正中间,三十多双竖瞳齐刷刷转过来,青色的风刃在每只狼爪上弹出来,像一圈冷森森的刀刃篱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小子故意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帮她们,他是要把她们困在狼群里,自己好脱身!
中年妇女咬紧了后槽牙,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她看向薛礼,对方正站在狼圈外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幸灾乐祸,但也绝不是无辜!
“小子,你竟敢……”她的话还没喊完,狼群动了。
疾风魔狼被溜了半天的火气终於找到了出口,三道风刃同时朝她们削过来,中年妇女仓促间释放武魂,一层土黄色的光罩勉强撑开。
风刃撞在光罩上,震得她手臂发麻,魂力消耗的疲倦感从骨髓里往上涌。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般攻势,扛不住几轮!
叶清秋也反应过来,双手一托,武魂九心海棠浮现在掌心,一片花瓣状的白色光晕散开,將中年妇女的状態稳住了几分。
可她只是辅助系魂师,没有攻击能力,花光再盛,也只能续命,不能破局。
“小子,这就是你说的帮忙吗?!”中年妇女一边死撑光罩,一边朝薛礼的方向嘶喊。
薛礼拍了拍衣角上沾的草屑,没应她。
他看著狼群重新收紧了包围圈,看著中年妇女的光罩在七八道风刃的持续劈砍下出现了裂纹,看著叶清秋捧著九心海棠的小手开始发抖。
差不多了。
他该出手装逼了!
“魔鯨之怒。”
他的声音不大,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但下一秒,从薛礼身上炸开的东西跟“轻”没有半点关係。
一道深蓝色的音波以他为圆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暴烈扩散,纯粹的能量衝击,是深海魔鯨王百万年修为凝成的第一魂环在怒吼!
音波过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褶皱!
围在叶清秋她们身边的疾风魔狼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接二连三地倒飞出去!
撞在树干上、石头上、彼此身上。风刃在音波中碎成青色的残片,像被海啸捲走的浪花!
三十多只狼,一瞬之间全部倒地,有几只腿还在抽搐,但薛礼知道,以魔鯨之怒对范围內所有敌人造成百分之三十最大生命值真实伤害的规则,这些四五百年的畜生不需要第二下。
他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挪,魂环的赤金色光芒在他脚下闪了闪就收了回去,像一头巨鯨在海面上露了露背脊,又沉入了深海。
叶清秋瞪大了眼睛,她手里的九心海棠还在发著光,可她已经忘了要做什么。
第一魂环的顏色?
她方才亲眼看见薛礼脚下亮起的那道魂环,顏色不是白的,不是黄的,甚至不是紫的,而是赤金色,一种她从未在任何卷宗记载里见过的顏色!
一己之力!一瞬清场!
这个看上去比她还小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妇女的光罩碎了,但她顾不上心疼,她怔怔地看著一地狼尸,嘴巴张著,下巴像脱了臼一样合不拢。
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怎么可能?一个毛头小子,一环魂师,怎么可能一招清掉三十多头疾风魔狼?
可她身上那些被风刃划出来的伤口还火辣辣地疼著,眼前那些狼尸还在往外渗血。
亲爱的!这並不是幻觉啊!
薛礼已经收起了魂力波动,朝叶清秋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得意,好像刚才只是顺手扫了个地。
走到叶清秋跟前,他偏头看了看她手中的九心海棠,点了下头:“这花不错,花心粉粉的。”
叶清秋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看著他,眼里还残留著没消化完的震惊。
中年妇女这时候终於回过神来,嗓音干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你……你明明这么强,刚才为什么不早点出手!你就是故意想害死我们!”
薛礼刚要开口,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身后,一阵腥风从荆棘丛的方向猛扑过来。那道黑影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只疾风魔狼都快了不止一个档次,青色的风刃在它爪子上凝成了三尺长的利刃形状,刃口闪著幽光。
这群狼崽的王!疾风魔狼王!一千多年的年限!
它一直在暗中等,等薛礼清场后放鬆警惕的那一瞬。
此刻,中年妇女和叶清秋背对著狼王,並没有发现。
薛礼一把攥住了叶清秋的手腕,小姑娘的手软得像没骨头,但薛礼没时间品味,他脚下魂力爆发,带著叶清秋整个人往后猛退了三丈。
同一时间,他的另一只手按在了中年妇女的肩膀上,发力一推!
中年妇女瞳孔骤缩。
她身体本就消耗到了极限,脚下虚浮,这一推像推一根立在悬崖边的枯木,在薛礼推搡下,直接她被推出到了狼王扑击的弹道上!
“前辈!有危险!救我们!”薛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语调里带著急促和慌张,像是在向一位捨身断后的勇士求救。
中年妇女懵逼了,她看见薛礼护著叶清秋退出狼王的攻击范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恐和依赖,可是他的眼睛没有半点惊慌,嘴角有著若隱若现的弧度!
不对!
他不是在求救!
他是在演!
“小子!!你不得好死!”
中年妇女的惨叫划破了森林的寂静。
然后被狼王的利爪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