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荒废已久的纺织厂。
姜文望手指夹烟,菸头猩红,一明一灭。
“大哥,没想通。”
陈秋甲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摔,眉心挤成个疙瘩:
“既然姓何的小子命大没死,东西也在他手里,干嘛不直接找机会给他下个绊子?”
“非得绕这么大弯,绑架陆家几个没用的货色?”
“蔡老哥折了。”
姜文望弹弹菸灰:
“咱们这种夹缝里求食的,拼命属於下下策,动脑子才是正道。”
“陆家的飞跃科创跟何璟正处於蜜月期,合作搞得热火朝天。”
“何家龟壳硬咬不动,咱们还拿捏不了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凡人家族?”
“手里捏著陆家这点命脉,拿去做跳板施压,何璟为了他的项目不黄,也得乖乖坐下来谈。”
姜文望眼神闪烁,透著算计:
“退一万步讲,就算事情搞砸,惹一身骚,背黑锅的也是陆家。”
“谁让咱们用的是他们豪门恩怨的名头?”
陈秋甲听得直点头,比个大拇指:
“还得是大哥,脑瓜子灵。”
“当然,没点成算,咱们这些胎息期的老傢伙,早几十年变成荒野里的肥料了。”
姜文望冷笑一声,目光反倒火热起来:
“而且,別小看陆家,俗世里的庞然大物,资源嚇死人。”
“若真能把这只下金蛋的鸡攥手心,往后就算只帮忙搜集点不知名的老药、古玉,对咱们也是细水长流。”
说到这,他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
“老二,你也晓得,如今天变了,蔡老哥不在,咱们没主心骨。”
“不过前些天,有位杭城的大人通过特殊渠道联繫过我。”
“那可是真正有大法力的人物!他透了话,只要咱们在沪城地界把水搅浑,或者有些拿得出手的投名状......”
“咱们便不再是无根浮萍,哪怕去给大人当条狗,也比现在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强一百倍!”
“真......真有这种大人物?”
陈秋甲咽口唾沫,被这大饼砸得有点晕。
“不然我费这劲?”
姜文望站起身,抄起桌边一把西瓜刀,在手里掂了掂:
“行了,不说这些虚的,咱们手里既然握著二房这边的牌,就缺最后一把火。”
“听说陆家的长房丫头陆昭临,也是个硬茬。”
“光靠两个老废物威胁不了她,得让咱们手里的『宝贝疙瘩』受点罪,那丫头才会心疼。”
……
铁门被推开。
屋內阴冷。
陆彰武跟徐权福早就昏死过去,同死狗没分別。
至於陆昭衡,虽然闭著眼,但呼吸频率明显比另外两个急促不少。
姜文望正眼都懒得给两个老东西,走到陆昭衡跟前蹲下。
冰凉刀面,“啪”一下拍在陆昭衡有些红肿的脸上。
“陆少爷,別装了。”
“我是个粗人,也分得出真晕假晕,都是实在人,何必呢?”
陆昭衡没动。
姜文望没强行让他睁眼,嘆口气,刀尖插进水泥地缝隙,背对陆昭衡慢悠悠说道:
“也晓得你不想醒,这年头,有时候睡著比醒著舒坦。”
“可惜,你摊上个好妹妹。”
“陆昭临....嘿,真是个美人胚子,还是个手腕强硬的女总裁。”
“你说,我要是剁你几根指头寄过去,或者把你这引以为傲的小白脸划花,拍个视频发给她。”
姜文望嘖嘖两声,仿佛在品鑑什么艺术品:
“你说那个无论何时都高高在上的女人,会不会跪我面前,哭著求我收下陆家的股份?”
“到时候,如果把她变成我们兄弟几个修炼用的鼎炉,或者赏给大人,嘖嘖.......”
地上的“尸体”,忽然不抖了。
“老、畜、生。”
三个字,从齿缝里一个一个磨出来。
姜文望眉毛一挑,转过身。
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红得嚇人的眼睛。
陆昭衡。
一名平日里见了老鼠都得跳脚,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少爷。
此刻用一种想吃人的眼神盯著他。
“哟,醒了?这就急了?”
“去你妈的!”
陆昭衡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明明手脚被绑,还是拱起身子,想用脑袋去撞姜文望。
“嘭!”
姜文望看都没看,抬脚就是一记窝心踹。
陆昭衡整个人向后滑出半米,弓成了大虾米,半天没喘上气。
还没缓过来,头皮一阵剧痛。
姜文望薅住他精心打理过的头髮,把他脑袋提起来,逼他仰视自己。
“呸!”
姜文望脸上的戏謔没了,脖颈处,因情绪激动,浮现出一道道诡异血色纹路。
“我这辈子,最討厌你们这种投好胎的废物!”
“占著茅坑不拉屎,大量资源堆你们身上,除了吃喝嫖赌还会什么?”
“要是给我一半,不,十分之一!老子早练气了!还用搁这跟你这种垃圾废话?”
陆昭衡疼得眼泪鼻涕直流。
可看向眼前暴跳如雷的修士。
他突然不怕了。
他这辈子怕疼,怕死,怕再也喝不到红酒开不了跑车。
但更怕昭临真的落到姜文望手里。
如果自己是个死人,他就没筹码了吧?
如果激怒他,让他杀了我......
陆昭衡凝视著姜文望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笑了。
“噗哧。”
陆昭衡强忍腹部剧痛。
哪怕涕泗横流,脸上掛起一种极其欠揍的悲悯。
“你在狗叫什么?”
他喘口气,继续说道:
“你活了大半辈子,却还躲在这个发霉的破厂房里啃盒饭。”
“你说我投胎好,我不否认,但这不就是你最气的点吗?”
“我即便真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那也是我想吃就吃,想玩就玩。”
“而你——”
“拼了老命,也只是条臭水沟里的蛆,稍微见点光就得死。”
“就你一副脏样,也配提我妹?”
“老东西,撒泡尿照照吧。”
“你连给她提鞋,都嫌手脏!”
这些话淬了毒,精准扎进姜文望身为底层散修,自卑又狂妄的內心。
“艹!”
姜文望破防了。
灵力灌注,抬起腿,瞄准陆昭衡脑袋。
这一脚要是落实,大罗神仙来了也得准备开席。
陆昭衡绝望闭眼,眼角滑落两行热泪。
『昭临啊,哥这回可是硬气了一把......下辈子,我爭取聪明点......』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
响了。
“滚!!”
姜文望正在气头上,吼了一嗓子,准备先踢死这小子再去收拾门外的人。
“咚咚咚。”
敲门声依旧平稳,执著。
“我他妈!”
姜文望彻底毛了,杀气腾腾放下脚,转身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前。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没眼力见的东西!
“哗啦。”
门口。
站著一个套著连帽衫,牛仔裤的年轻小伙子。
阳光在背后洒下,让人有些看不清脸。
年轻人微微欠身,礼貌说道:
“您好,查水錶。”
“.......”
姜文望脑子嗡的一下。
这特么是废弃工厂!查你大爷的水錶!
玩我是吧?
作为一个在刀口舔血多年的散修,姜文望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几乎听到这三个字的同一时间。
手里蓄势待发的西瓜刀,裹挟胎息中期灵力,直接抹向年轻人的脖子!
“死!”
没有任何犹豫,出手就是杀招。
然而。
刀刃触碰年轻人的剎那。
他脸上笑容甚至没变过,整个人就像一个五彩斑斕的泡沫。
“啵。”
轻轻一声。
破碎,消散无踪。
“幻......术?”
姜文望瞪大眼,惯性让他往前踉蹌两步。
“噹啷。”
西瓜刀掉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从天而降。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
天空上。
两轮巨大无比,燃烧著赤金火焰的烈日,充塞全部视野。
姜文望透过恐怖的“烈日”。
依稀看见一尊通体雪白,头戴金箍的巨猿。
仅仅低下头,漠然看了眼这只虫子。
“刺啦。”
姜文望嘴巴张大到脱臼。
大脑烧毁,变成一片空白。
“嗒、嗒。”
脚步声响起。
庆远再次出现。
他走进屋內,绕过姜文望,来到早已嚇傻,闭目等死的陆昭衡身旁。
伸手,掏出一把小刀,乾脆利落割断绳索。
“陆少爷,没想到啊,平时看著不太著调,关键时刻骨头还挺硬,是个爷们。”
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昭衡浑身一哆嗦。
睁开眼,看清庆远时。
他愣了两秒。
然后。
“哇!!!”
“大舅哥!!!”
“呜呜呜......你怎么才来啊!!”
“我好惨!那老狗打我!还要搞昭临!呜呜呜......我以为这辈子吃不到你的生日蛋糕了!”
庆远嘴角抽搐,嫌弃地想把腿拔出来,结果发现这傢伙抱得比铁钳还紧。
他嘆口气。
拍拍这位“英雄”乱糟糟的鸡窝头。
“行了行了,没事了。”
“起来吧,別让人看笑话,你的排面还要不要了?”